可惜雷万春回洛阳去了,否则将他伏在左近,待我取胜后,他突然间驰杀出来,就跟捅死李日越一般,必可斩杀高庭晖!
想到这里,李汲不由得灵光一现——我只要高庭晖的脑袋啊,谁管是不是亲手杀死的?为什么一定要想着单挑取胜呢?
高庭晖此来,必为突袭李光弼,则用李光弼做幌子,必能诱其入伏!
于是命老荆领一支兵马,假意出寨东逃,引诱高庭晖去追,暗在长草中设下绊马索,专等那厮追来。
因为事先仔细勘测了地形,设置了路线,而高庭晖急追李光弼,自然放松警惕,就此一脚踩入了陷阱之中。随即老荆反身杀回,李汲从后追来,包抄夹击,将五百叛军精骑团团围在中间。
这会儿高庭晖已然被部下救护上马,并且杀死了那几个牵绊马索的唐兵,然而阵势已乱,数百人拥挤在一处,唐骑从外侧兜抄,箭如雨下,看来败局已定……高庭晖不由得大叫道:“李汲,你说实话,李司空何在?!”
李汲笑着回答道:“司空知你要来,昨夜便归河阳矣!”
高庭晖再问:“留兵几何?”
李汲随口给翻了一倍:“三千人。”
高庭晖不由得长叹一声,随即高呼道:“且罢手,我愿归降。”
他不是没有冲杀出去的机会,即便三千唐军尽数押上,高庭晖自恃靠着胯下马、掌中槊,也能透出重围——当然啦,既有李汲在,估计生还几率不高,但也不是全无机会不是?然而我怎么回去?史思明有言在先啊,拿不住李光弼,我就不用回去啦。既然如此,不降何待?
高庭晖主动表示愿降,倒大出李汲意料之外,要等事后听说了史思明的话,他才撇嘴冷笑道:“这般妄人,汝等竟也肯扶保他。”
我还当史思明有多了不起呢,光听他给高庭晖下这指令,就知道是个不能真正凝聚人心的蟊贼草寇!固然战阵之上,激将有时候是很起作用的,尤其对高庭晖这般猛将,但你就没想到李光弼会先走么?你觉得自己算无遗策是吧?未免自我感觉太良好了点儿吧。
起码你也该说:“若光弼在而你不能得,不必空返。”你这是把自己的错误转嫁到了部下头上去啊知道不知道?这人浑的,简直跟李亨有一拼,只是浑的方向不同罢了……果然地球是圆的。
随即李汲便押送高庭晖返回河阳。勇士相惜,他对高庭晖倒是挺客气,也不绑缚,只是收缴了对方的铠甲、兵器而已。二人并辔前行,李汲就问了:“史思明狂悖刚愎,君为何要侍奉他呢?”
高庭晖苦笑道:“此亦不得已……”
他是恒州人,少年应募,就近入了范阳军,几经迁转后,被拨隶在史思明麾下。
且说安禄山掌控范阳、平卢、河东三镇之时,善能利用胡商与草原民族贸易,更加刻剥百姓,积攒了无穷财富,大多都用来酬赏士卒,逐渐地把三镇兵马打造成自家的私兵,而非朝廷经制军队——其实各镇节度使全都有类似倾向,只不过安禄山走得最远而已。
因此象高庭晖这类中下级军将,心中但知使帅,反正天高皇帝远的,谁会念及朝廷和天子啊?再等到安禄山起兵叛乱,部下多有从众心理,兵但随将,将但随帅,反正听上级的话就没错了,且敢不听从的,多半或先或后被安禄山给弄死啦。再加上叛乱前期,一路势如破竹,那就难免使人怀疑唐祚将终,而大燕勃兴乃是顺应天意啦,多半将兵脑袋里根本就没有倾向李唐的弦儿啊。
所谓封建制度就是如此,虽然并没有真正的裂地分封,但周朝还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呢,几人真当一回事儿?在政治上,各级官僚一层层分割权力,在军事上,各级将校一层层分割兵力,尤其高庭晖这类文化水平不高的武夫,心中只有上官,更无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