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廷可肯录用么,给什么职位?”
李汲疑惑地望他一眼,虽然一想起来心里就不舒服,却还是老实回答:“右武卫大将军。”
看起来这么高的职位,也大大出乎喻文景的意料之外,当场就是一愣。李汲见对方露出破绽,迅疾一矛捅去,喻文景匆促躲避,嘴里大叫道:“且罢手,我亦请降矣!”
李汲愕然道:“临阵请降,你莫非在诓我?”
喻文景苦笑道:“我旧创未愈,绝不是你对手,且马不良……不降何待啊?”
当然啦,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他在叛军中虽有“万人敌”之名,终究只是名中级将领而已,结果跟自己身份相近的高庭晖降唐之后,直接就奔三品去了……眼前一条是死路,另一条却不但能够保全性命,抑且一马平川,光辉坦途,那还用费心思去选择吗?
即便只是虚衔,即便此后投闲置散,不再允许将兵,绝了上升之路吧,但身为武夫,能做上三品的能有几人啊?起码吃穿不愁,子孙也有望蒙荫啊,人生到此,还有什么奢望?
由此请降。
这一场大战,唐军斩首上千,俘虏五六百,此外叛军慌不择路,投河而死者,也有千余。李光弼乃驱赶俘虏临河示之,史思明这才知道安太清战败了……匆忙解了南垒之围,狼狈而退。
战后,郝廷玉生擒叛将徐璜玉,仆固怀恩生擒叛将李秦授来献,李汲也押上喻文景——不过与前二人不同,喻文景是主动归降的,所以没上绑缚。李光弼大喜,即命处斩徐璜玉、李秦授,却将喻文景待若上宾。
也在于徐、李二将都算高级将领,他们是有自己立场的,问一回不降,李光弼也懒得再问第二回,不如直接砍了,献首长安。至于喻文景,只是一柄利刃而已,握于敌手固然可虑,既然落自己手里了,但执其柄,利刃也不会主动跳起来咬人啊。
旋命兵马判官韦损草拟报捷和请功的表章。诸将皆自述其功,韦损但目李光弼,只要李光弼一点头,你怎么说的,我就怎么给你记上;而若李光弼微微摇头,那就打个商量吧,你说得实在过火,朝廷未必肯信,咱们只记七成如何?
唯有李汲站在旁边,始终缄默不言。李光弼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把他叫到面前来,温言抚慰道:“长卫先守野水渡,得高庭晖,今又在仆固将军麾下奋战,得喻文景,功劳不小啊,岂可不赏?也使韦判记上一笔,如何?”
李汲叉手回复道:“某本不在司空幕下,来此只为杀贼,无意功勋。且疏忽正职,朝廷不问便罢,若司空明奏,恐怕节外生枝,于李汲与司空,都不利也。”
他对此事倒也仔细考虑过了:你说我的功劳小吗?高庭晖无尺寸之功,只是穷蹙来投,便得三品大将军,相比我在陇右的功劳,若循武途,我早就该当上兵马使啦,起码不会比郭昕、李元忠低。那我何必要在乎这两桩在河南的功绩呢?
一则担心真的呈报上去,会有御史挑眼——你正经工作不做,却请假去河南军中,这不大合适吧?并且李光弼你任用李汲,事先给朝廷打过报告没有?你只是行军副元帅,可管不到禁军的人事调动啊。
二则么,若唐廷不把自己的功劳当一会事,不加赏赐,那么汇报也没用;而若奖赏自己,给自己升官加禄,则左英武军恐怕就安置不下了。自己倒是希望可以趁机跳出禁中那个泥潭,外放去正经厮杀呢,但若因此破坏了李适的全盘谋划,既伤朋友之情,且自己将来也肯定走不远哪。
由此婉拒了李光弼的好意。
李光弼赞叹道:“长卫有古君子之风也。”顿了一顿,又说:“今日大挫贼势,我料史思明不敢再强攻河阳,河南的局势,就此大致安稳。长卫出来也许多时日了,不如就此返归吧。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上,将来得了机会,必有答报。”
李汲笑笑:“本说留于幕下一月,尚有十日,司空何必急遣我归?李汲虽然肚量大,这十日也不至于吃空了军中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