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气得浑身发抖,当下强自忍耐,吩咐徐渝道:“你且领我去囚人之处。”
徐渝忙道:“既是错捕了举子,我回去让他们放人便是,二郎不宜亲往……”
李汲森然道:“汝等真是昏头啊!今日错捕一举子,尚且懵然不觉,焉知前日无错捕的?焉知后日不会错捕?明后日礼部放榜,倘若名列其上,却不得人,寻找起来;或者其人得登清要,援引友朋,告到吏部、兵部,汝等如何自处啊?啖庭瑶、刘希暹肯承认么?那罪过不全都落到汝等头上?!”
徐渝听闻此言,不由得面色惨白,背上冷汗涔涔而出。
“唯有将此事掀个底儿掉,取得真凭实据,迫使啖庭瑶、刘希暹收手,汝等才有一线生机啊!你以为我愿意去你神策衙署么?只为大家是朋友,故而要救汝等性命罢了!”
其实李汲这就纯属诓骗了,以啖庭瑶、刘希暹的品位、势力,多半还是有机会撇清,却将罪过全都推诿到部下身上去的,他真未必能够救下这倒霉摧的被抓现行的徐渝。
然而既然撞见了此等恶事,实在不能不管,李汲生怕徐渝你今天是去把魏颢给放了,悄无声息的,明后天你们还会继续胡来哪!若不赶紧将此事掀将出来,吵上朝堂,不知道京城百姓,或者远来士人,还会遭多少的罪!
徐渝尚在犹豫,李汲冷哼一声:“若不当我是朋友,那便由得你了。”扬鞭抽开徐渝的手,带马作势欲去。徐渝这才一咬牙关:“罢了,罢了,每受二郎宴请,不以我等卑微,当是朋友,则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也!我这便领二郎去。”
李汲命半数部下暂且拘押那魏颢之仆,以及贾明观,自领其余人,跟着徐渝返回禁中。在明凤门前下马,入宫后右转,直抵神策军衙署。徐渝先问守兵:“都虞候何在?”
得到回答——“已下值出外矣。”
徐渝暗中舒了一口气,这才请英武兵们暂在门前等候,单独领着李汲一人,随他入内。神策衙署也不大,绕过正堂,便来至一处偏僻的院落,只见两名神策兵守着间屋子,远远的,便闻屋内呼冤声此起彼伏。徐渝急走几步,就站在门口问道:“内中可有名叫魏颢的举子么?”
李汲一伸手,把徐渝扒拉开,随即迈前一大步,飞起一脚,狠狠地踹上屋门,只听“咔”的一声,门闩已折。
因为他听到屋中的呼喊之中,夹杂着不少呻吟之声,可见不仅仅是拘禁啊,多半还上了刑了!不由得胸中怒火更炽,当即一脚踹开屋门,健步而入。
只见不大的屋子里,竟然以木为笼,塞了六七个。木笼中十数人,衣衫质地瞧着都似不错,但多半褴褛脏污,并且身上有血,满是鞭痕,甚至于还有两个奄奄一息地倒伏在地上……
旋见一个身上无伤的士人,从木笼里探出手来,高叫道:“我是魏颢,我冤枉啊!实实的只有那些钱,别无长物了,汝等既取了钱去,如何还要拘押我?”
木笼之外,还有两名神策兵,全都脱光了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黑粗油亮,且手中都提着带血的鞭子。见李汲踹门进来,二人吃了一惊,旋即拱手施礼,但其中一个还有点儿懵懂,当即转头呵斥魏颢:“如何说无有?汝那小厮抢了去的,难道不是财货么?若捕拿得啊,或可放汝!”
李汲也不多话,右脚陡然而起,正中那兵胸口,“嘭”的一声,将对方直踹出三四步远,狠狠地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而落,整个屋子都是一颤。
笼内笼外,众人皆惊,呼喊声倒是就此止息,只余几声呻吟。
随即李汲便自腰间摘下锏来,“啪啪啪”几声,瞬间将那些笼门全都打得粉碎,喝令道:“都出来——那两个躺着的,也与我抬将出来!”
魏颢等人战战兢兢的,却都不动。李汲冷笑道:“若想死,便留在此处;若欲活,且随我来。”才转过身,却又加上一句:“我京兆李二郎是也,特来打救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