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能点到为止,不敢固请,担心反倒引发李亨的疑忌。等李适退下之后,张皇后过来亲侍汤药,趁便问道:“闻大家欲使禁军一部,往救西京,不知以谁人为将啊?”
李亨缓缓点头:“兵部云,禁军久不经战阵,唯恐锋锐渐失……也有道理啊。且你看前日长安市上闹出来的事,不正是因为骁勇之士无用武之地,其气无从发泄,乃横暴于平人么?也是该放彼等出去杀杀贼,见见血了。”
一口气把药喝了,又就张皇后手上衔了枚梅干来吃。张皇后追问道:“大家欲以何人为将?”
李亨随口问道:“谁人可任?”
“据我所知,禁军中只有两个将才,一是李汲,一是刘希暹。”
李亨摇摇头:“刘希暹太恣纵了,暂不可放之于外。”
“则命李汲?”
李亨抬起头来,注目张皇后:“你以为呢?”
张皇后笑笑:“大家若以为可,那自然便可。”
等退出来之后,张皇后召集她那亲信“五贼”,咨询道:“大家欲以李汲将禁军,往救凤翔,汝等以为可否?”
啖庭瑶急忙劝谏:“万万不可!那李汲与奉节郡王相交莫逆,京中谁人不知啊?既是郡王之友,必为东宫党羽!且他此前还坏了皇后之事……”
张皇后双眼略略一瞪:“是坏了汝的好事吧?我让汝去抓牢神策军,如何恣纵不法,趁机敛财?难道我给汝的赏赐还少了不成?!”
啖庭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分辩道:“奴婢也是受刘希暹所惑,彼云神策资饷不足,兵生暮气,若能拷掠些钱财……”
张皇后一顿足,打断了啖庭瑶的话,随即转头望向陈仙甫:“汝今代掌神策,切勿重蹈覆辙。勿受刘希暹之愚,却也不要被他逸出了汝的掌心!”
陈仙甫连声称诺。
马英俊最懂张皇后的心意,当即凑近去,谄笑着说:“奴婢倒是颇为赞赏那李汲。他此前追随齐王,悍战陇右,后听奉节郡王之命,去接沈妃,却又自作主张,跑了一趟河阳……若果为东宫党羽,又焉敢如此张狂啊?”
“你的意思是……”
“说李汲为奉节郡王之友,不如说奉节郡王正在着力拉拢他,其目的,或许还在他身后的李长源。且李汲与鱼朝恩有仇,宫内尽人皆知,而鱼朝恩不肯从皇后之命……在奴婢想来,若将来鱼朝恩不可制,李汲倒是一柄可用的利刃呢。”
张皇后闻言,嘴角不禁稍稍朝上一撇。
马英俊见状,胆量更大,于是继续说道:“皇后前日曾有意,放李汲于外,割断他与东宫的联系,待将来定王……将来事定后,召之还朝,必为良器。况且,难道皇后不希望李长源再还朝来么?”
张皇后微微一笑道:“李长源自然是宰相之才,比如今政事堂上坐的那些,强过不知多少倍。”
——最关键李泌虽然跟李豫、李倓关系都很好,还曾经相助救下过李倓的性命,但他素来规行矩步,从来都不肯如李倓一般,劝说李亨要远离阉宦和妇人,所以张皇后对他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朱光辉听了张皇后所言,也赶紧插嘴:“我看李长源啊,可谓今日之狄文惠!”
这话张皇后爱听,因为狄仁杰是啥时候当的宰相哪?武周朝啊!这不是拐着弯儿地将张皇后与则天皇后相类比么?
“如此说来,可以让李汲出外?”
朱光辉道:“李汲一日在英武,则英武不为皇后所有;李汲若放出外,则宫禁之中,还不是皇后一言决事么?”
马英俊赶紧补充道:“要在设法使其出而不进,长留于外,待皇后有用时,再召还之。”
张皇后颔首道:“汝等所言,颇合我意——嗯,我会寻机向大家进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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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三年闰四月,改元为上元,上元元年六月乙丑日,李汲领兵出了长安城。
不过他领的不是英武军,固然张皇后等人想要趁机削弱英武军的力量,使得神策可以独霸禁中,终究东宫党羽尚有实力,明着暗着阻挠其事,于是最终将一千威远军拨于李汲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