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心说你少吃几顿大餐,说不定这钱就有了——正待再请,崔光远却摆摆手:“长卫啊,你威远,还有鄜延,都是客军来救凤翔,自不能不与犒劳、赏赐;李晟所领却是凤翔、秦、陇的本地士卒,可由韦防御去安抚,你不必干预此事。”
李汲苦着脸道:“奈何李晟已许了士卒,而我又答允了李晟……”
崔光远笑道:“李晟是威远军将,自返京师去便了,难道本地士卒还能追到长安去向他催讨么?”
李汲心说你这么做,不仅仅是打了李晟的脸啊,同时也回丧失了朝廷的威信,那些士卒未必会把账全算在李晟头上——尤其是李晟还回长安了,找不见人了——却大有可能,认准了是朝廷亏负自己。你还在凤翔呢,就不怕引发兵乱?还是以为就两千人,小意思,不在乎?正是这种官僚思维,才会把国家搞得这么混乱吧!
你放纵郭愔,遂使诸胡并乱,威逼凤翔,其实也是同一种思路的不同表现,因此酿成了同样严重的后果而已!
可是以他的身份,也不便催逼崔光远,最终只得反问道:“则我威远军,崔公打算如何赏赐啊?”
崔光远道:“十万钱,如何?”一千威远兵,每人分到百钱,确实是一笔重赏了。
李汲叉手道:“请崔公勿言此事,而将十万钱赐予李晟。至于威远,本无多少辛劳,赐些酒食也就罢了。”俯身一拜:“千万千万,还望崔公体察下情,允某之请。”
崔光远犹豫了一下,反问道:“那李晟,长卫果真如此看重么?”
他根本不会考虑到什么个人诚信、朝廷威望问题,只以为李汲是想趁机笼络李晟。
李汲也不辩驳,顺着对方的话头道:“李晟实为大将之才,天下大乱未息,我料他将来必如其名,而成良器。”
崔光远说好吧,既然你这么求我,我不能不卖你的面子。随即压低声音说道:“还望长卫投桃报李……”
“崔公但有吩咐,李汲任从驱策。”
“长卫啊,此番凤翔之乱,实出望外,虽然敉平,却恐朝廷责罚于我……则在奉节郡王面前,还须为我美言几句。”
李汲急忙承诺:“我即刻修书,送于郡王,极言崔公理府之辛劳——崔公才抵凤翔,不过数月,乱事便起,必非崔公之失也,错在前任……”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抽自己嘴巴子——特么的我如今也变成洗地小能手了么?
于是告辞而出,等迈出正堂,这才反应过来,哎呦,忘记跟崔光远提崔弃了……
然而崔光远才刚应我所请,答应不杀那数千俘虏,并会重赏跟随李晟出城诱敌的两千守兵,尤其后一事,还特意暗示是看我的面子,给了我莫大恩惠……则这个时候,不方便再向他提要求啊。
罢了,反正我也不是明日便回长安去,且过几日,再找机会跟他商量吧。
翌日又再出城去搜捕逃胡。崔光远则下令暂免那些俘虏死罪,除地位较高的三十余人献俘阙下,实在顽劣或者伤重的百余人处斩外,余皆交予班宏,勒逼他们去做苦力——首先修缮凤翔城外被破坏的防御工事。
李汲最远一直出了凤翔府境,进入陇州,于途又捕得逃胡、残匪四百余人。数日后有消息传来,鄜延军顺利攻克五堡,将之夷为平地——只可惜,还是没能逮着郭恽。
也不知道那家伙是逃亡途中就伤重挂了,或者被逃胡所杀呢,还是明知道老窝守不住,干脆亡命他处,压根儿就没想着回家……
崔光远、韦伦联名向朝廷报捷,自称击败十余万乱胡,斩首五千级,即在凤翔府外堆起京观,以儆宵小,震慑远近——那意思,我就不把脑袋都送去京师了,朝廷也不必点数。
至于俘虏,也翻了一倍,自称有六七千,斩其渠魁,余者充作苦役。
同时崔光远将一笔厚礼,暗送李辅国,再加上李汲书信到后,李适一党也帮忙他说好话,由此朝廷便认可了所奏数字,正式记入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