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隔没几天,张巡就挂了……鱼朝恩大喜过望,便使卫伯玉下令,将其旧部打散,分隶各军。本以为只是一桩小事,谁成想竟然激得张巡旧部以南霁云、雷万春等将为首,直接捧着灵牌,浩浩荡荡闯进了陕县城,前来讨要说法。
这支残兵本不过两千人而已,陕县仅城内便屯扎有五千之众,且对方又不敢穿铠甲、带兵器,则在鱼朝恩看来,那还不分分钟给捏死啊——起码根本就进不得城门一步吧。谁想一路竟然无人拦阻,被他们长驱直入,接近了节度衙署,继而一转弯,又奔自己来了……
这固然有守军畏惧血战而归的南霁云等,且或同情这支队伍等因素在,但若没有卫伯玉的暗中授意,怎么也不可能放他们来找自己吧?
卫伯玉,其心可诛也!
其实吧,这也是鱼朝恩自己作的。
曩昔在定安、凤翔行在,他曾接替李倓,与卫伯玉共守宫禁,合作了不短的时间,相互间关系尚算融洽。然而鱼朝恩却一直暗中下绊子,想要扳倒卫伯玉——一来垂涎对方麾下百战精锐的神策军,二来么——
卫伯玉当日可是亲眼得见自己被李汲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自家丑态都落他眼中,记他心里,那还怎么合作下去哪?!
相州之败后,鱼朝恩退至陕县,便使尽花招,拉拢刘希暹等,想把卫伯玉架空;继而他借口朝命,将神策精锐几乎搜罗一空,随其入卫。可谁成想重归禁中的时间不长,便因恶了张皇后,又被放出于外……
鱼朝恩再度至陕后,大肆挑拨来瑱与卫伯玉的关系——此前李归仁率五千军前来袭陕,来瑱使卫伯玉只将数百骑逆之于陕县东南方的礓子阪,其中便有鱼朝恩的手脚;但鱼朝恩没有料到,那场仗,卫伯玉以寡击众,竟然打赢了……
继而来瑱转镇山南东道,卫伯玉竟然十年媳妇儿熬成婆,进阶为陕虢节度使——主要是当日守备禁中,李亨对他印象极佳——遂使鱼朝恩满盘计算,俱成泡影。
卫伯玉也不傻,鱼朝恩的种种算计,他全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所以今天逮着个能让鱼朝恩丢脸的机会,自然一把揪住——阉贼,主意是你出的,这结果也得你来领受,我才不当替罪羊呢!
就此南霁云等捧着张巡的灵位,直接就将鱼朝恩的宅邸包围起来,继而叩门请见。鱼朝恩才得消息,便欲躲避,只可惜慢了一拍,未及出门,便被堵了回来——自然是先前那武将指路之功。继而命人攀上墙头,谎称自己不在宅中,南霁云等却不肯罢休,说我等就跟这儿等着鱼军容回来好了。
鱼朝恩这个急啊。关键他也是曾经领过兵,上过阵的,虽说未能亲自斩将掣旗,或者援桴擂鼓吧,但普天下各路兵马也见得多啦,自能瞧出南霁云等人身上杀气,与眼中怒火……他担心真把这票才从战场上下来的丘八给惹急了,到时候撞破大门冲将进来,别说他们手里没兵器,光用手就能把自己给撕碎喽!
这可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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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霁云等人捧着张巡灵牌讨要说法,其实大有兵谏气味的数日后,一骑快马驰入了长安城,马上骑士正是南霁云麾下亲信将领陈若。
不过陈若此来,并非报丧。张巡亡故,禀报朝廷之事,得要鱼朝恩或者卫伯玉奏陈,轮不到其部下直接跟朝廷打交道;至于通告家人,则张巡老家是在河东的蒲州。
陈若奉命快马来到长安,其实是来找李汲的。
才进长安城,这乡下孩子当场就傻了,目迷五色,险些彻底晕菜……好在他重任在肩,不是跑来旅游的,很快便即宁定心神,寻人打问英武军录事参军李二郎家在何处啊?
长安住民向来轻视外地“田舍汉”,一瞧陈若风尘仆仆,再听满口关东俚语,本不愿搭理,待听是寻李汲的……赫,这可是咱们长安的骄傲啊,便指点你一番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