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若非为了国家、百姓着想,你以为你能使唤得动我?遑论控制……
不数日,青鸾也有家书传来,虽然文辞粗陋,李汲也能瞧明白其中之意——正是说的陈若夜会李适之事。李汲不由得疑惑,崔弃你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我欲访你不得门径,结果你却主动找上门来——要是我在京城就好啦。
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几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提起笔来回信,干脆就把小丫头的来历明告青鸾——“彼女崔弃,乃前凤翔尹崔公家人也,崔公与我有交,故前日遣其来邀饮。此番,或崔公使彼女看顾我家,适逢陕县来人……”当然啦,自己心仪崔弃的事儿,就不必提了。
其事若成,那也最好当面跟青鸾解释,以便求取她的谅解;事若不成,青鸾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忽一日,急报传来,说有三百乱胡俘虏被驱赶着在城东漆水畔整修水渠,乃趁守兵不备,抢夺兵器,杀人而逃。李汲闻讯,急忙亲率两百骑兵追去,将那些乱胡杀死大半,复捕百人,尚有十余人逃去无踪。
回来后向李鼎禀报,说我打算召聚俘虏,当着众人之面处斩逃亡者,以儆效尤。李鼎却摆摆手:“何必麻烦,都杀了罢。”
当初崔光远采纳李汲的建议,暂免大部分俘虏死罪,本是打算充作苦役,一直用到死的。官仓存粮本就不多,虽说秋收在即,但以今年的状况,估计收不上什么来,哪有余粮养活那些俘虏啊?每日不过一碗薄粥,吊着性命罢了,活计却甚是沉重,并且一天要做满六个时辰。因而短短月余间,便有将近两成的俘虏或者累死,或者因为抗命而遭处斩。
原本李汲考虑得稍稍长远一些,希望俘虏中的大部分,经过三到五年的苦役赎罪后,可以得到宽赦。然而宽赦并非放他们回乡,再去受部族大人的统治,而是留在凤翔府,或者秦、陇等州内,开辟荒地,从此自然转变为农夫。他希望以此为始,用这些人为榜样,逐渐引诱更多的胡人改牧为耕。
相对而言,农业人口是比较好控制的,官府也乐于控制,或许就此可以拆散那些陇上胡部,逐步地化胡入唐。
因为几经丧乱,关西的唐人死散过甚,相反胡部遭受的人口损失数却不大,如此下去,必使胡势更炽啊。更何况旁边还有吐蕃那个巨大的外患在,胡、蕃很可能相互勾结,就此威胁到唐朝腹心之地。
其实类似境况,西晋末年便是前车之鉴。在李汲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一逆潮被狠狠打压下去了,但在这个时空,通过对《晋书》、《魏书》、《北齐书》、《周书》的阅读可知,关中地区曾长期成为胡人的天下,由胡俗而重变为中国,才不过是最近不到两百年的事情。
然而他的想法很不错,时机选择却不大好,此刻的凤翔府,实无余粮养活那些俘虏。李鼎初上任时,因为这是前任崔光远的政策,不便骤然变更,因而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指示李汲:“都杀了吧。”
我也很想有这么一队苦役,帮忙官府挖渠修路啊,问题是府城周边的设施皆已修缮完成,更远一些的各类工程,实非急务,而粮食短缺则是眼眉前的问题,不能不尽量节省。
李汲闻言,不由得轻叹一声。实话说他当日向崔光远进言,其实很心血来潮,是在城门前见到数百俘虏给自己挖坑,一时间于心不忍之故;然而一来那些俘虏实有取死之道,二来他刚剿了一伙逃胡,心里正不爽呢,再考虑到实际问题,乃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了。
但也还是犹豫——“前日杀之,犹有可说,今已充作苦役,再无故而杀……实损官家之望也。”
李鼎笑笑,说:“理由还不好找么?但于各处工地上,暗命士卒稍疏防备,彼等必有逃亡者,乃可以连坐为名,一并杀之。”
见李汲仍有踌躇之色,李鼎开导道:“二郎,人固应怀菩萨心肠,却亦当有金刚怒目之时,施以雷霆手段,否则必受其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