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使得小丫头下半辈子都不快乐,那我宁可放弃对她的奢望!
但这话不便跟李适说,李适肯定理解不了啊,说不定还会反过头来嘲笑自己……于是便回复道:“于此,我自有考量,殿下切勿插手。”
李适也就是那么一说,并没有一定要撮合两人的意愿,闻言笑笑说:“闻长卫曾有语,非五姓女不娶……”
李汲心说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我说过吗?
“……如今倒是有机会。博陵崔氏,本孤嫡母所出,其势既蹙,又惧圣人、太子因为杨氏恶其胥余,故此刻意逢迎。孤可使崔氏择女嫁于长卫为妻,虽未必出于主支,且或为庶出,终究家声是在。”顿了一顿,又道:“嗯,可命崔光远将崔弃为陪嫁,自然而入长卫家中。”
李汲却还是那句话:“我自有考量,不劳殿下相助。”
李适笑笑:“乃虑齐大非偶乎?”
终究论家声,赵郡李不及博陵崔,况且李汲目前才只有六品,这崔氏贵女嫁过来,会不会因此而骄横啊,会不会牝鸡司晨啊?李汲你是在担心这点吧。他见李汲不答,只当是默认了,心说也罢,反正李汲也还年轻,且过几年,想办法给他升官,得入五品,那就不存在这方面的担忧啦。
目前嘛,禁中还须用到李汲,还真不方便给他升官儿。
李汲颇感懊丧,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叫“好事多磨”,还有句话,叫“有缘无份”——我怎么总跟崔弃擦身而过呢?从前没对她起念想的时候,她每常奉了崔光远之命往我身边凑,且崔光远也始终呆在长安城内;而等我莫名其妙被小丫头迷住之后,她也不肯轻易露面了,崔光远也连放三次外任,使我难以当面求恳……
世事就是这般无奈啊,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拜拜佛、求求道,就跟李亨“咒杀”史思明似的?
他也就偶尔这么过一下脑子,纯属自嘲,终究前世的经历,使得李汲毫不迷信,对于僧道之类更是敬而远之。然而李亨却不同,此前眼看大祸加身,手足无措之际受了张皇后的怂恿,召僧道入宫设坛施法,谁成想过不数日,史思明还真就挂了。加上李亨这几年来确实健康状况不佳,虽说不象对外宣称的那样几乎不能管理国事,也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御医尽皆束手无策,由此这怕死的皇帝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宗教迷信了。
李唐王室原本崇道——因为攀附先贤,自称乃是老子李耳的嫡系后裔——其后武则天佞佛,从上到下整体舆论、风气,也便逐渐向释家倾斜。上皇李隆基总体来说,还算是道家信徒,李亨却受张皇后的影响,自此次“咒杀”史思明之后,全面倒向了释家。
至于和尚、道士一起进宫,为什么最终功劳的大头算在和尚身上了呢?涉及禁中秘事,李汲就打听不到了。
他觉得吧,或许是因为:武则天崇佛为反李唐,李隆基崇道为反武则天,而李亨再崇佛,自然是要跟他老爹做切割了……
总之,李亨就此在宗教事务,乃至典章制度方面,又开始了一系列的骚操作,仿佛为了在不明着管理国事的前提下,还得让百官军民都记得,有个皇帝病卧在大内呢。
这一年的秋七月,天降淫雨,十数日不止——估计关中地区的收成依旧不会好——等到癸未日,更现日蚀。遵照传统习俗,日蚀乃是最严重的上天示警,人间帝王必须对此做出反躬自省的表示来,然而百官奏入宫中,李亨却全都不理。
反倒是十日之后,据说延英殿御座上生出了玉灵芝来,并且还一茎三花,李亨当即做诗三篇,云:“玉殿肃肃,灵芝煌煌。重英发秀,连叶分房……”遍示群臣。这是要表示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吗?是为了消除日蚀的不利影响吗?可是整整十天,你才憋出这么一招来,迟钝不迟钝哪,恶心不恶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