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政公主应该比宁国公主小几岁,最多三十出头,然而虽饰浓妆,却难掩憔悴之色和眼角皱纹,且身材也相对矮胖些,不如宁国公主窈窕,乍一看得有四十好几啊。
李适曾经提起过,和政公主虽然与宁国公主并非一母所生,关系却很亲密,当日逃离长安之时,和政公主竟然抛下自己三个亲生儿子,并夺走夫君柳潭之马,去救护宁国公主。李适还曾赞叹道:“孤这位皇姑精明强干,有男儿之志,可比国初的平阳公主……”可是李汲如今瞧着,外貌很柔弱的一名贵妇嘛,不但没有宁国公主水灵,抑且精神有些萎靡。
难道是夫妇生活不和睦所致?或者产后抑郁?倒是忘记问了,她那仨儿子找回来没有……
正在愣神,只听宁国公主重复了一遍最初的话语:“韦驮天,你这金杵却执错了。”
“末吏本不信佛,还要向公主请教。”
宁国公主笑道:“各方僧寺,往往造韦驮天之像以镇山门,而其金杵的执法却不尽相同。若立杵于肩,示其寺大也,可留云游之僧;若横杵当胸,示其寺中也,只斋僧一日;若柱杵于地,示其寺小也,不斋不留。”伸手朝侧面一指:“则请问韦驮天,以为此寺是大是小啊?”
李汲随口答道:“若以大明宫而论,好大佛寺;若只这‘宣政寺’么,也不见得有多大。”
和政公主闻言,当即面色一沉:“李汲不得妄言,须知祸从口出!”
宁国公主急忙打圆场:“是我之失也,不怪长卫。”随即转移话题,问李汲:“长卫可婚娶了不成?”
李汲心说怎么是个人就要问一遍啊……“未曾。”
“须否我与绍介?”说着话瞥一眼和政公主:“河东柳氏如何?”
李汲才要拒绝,和政公主却笑笑说:“若得李二郎为妹夫,是柳氏的福气,奈何……”眼神斜斜一转:“阿姊啊,有那个宝贝侄儿在,怕是二郎最终要娶的是崔氏之女呢。”
李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李适疾趋而至,来向两位姑母行礼。三个人闲话几句家常,两位公主便又联袂而去,李适则稍稍凑近一些李汲,压低声音说道:“才得报,蜀中生乱……”
梓州刺史段子璋,本是武将出身,曾护卫上皇李隆基西逃蜀中,就此而得掌一州,就理论上来说,他也属于应该被李亨替换掉的蜀中官僚。然而李亨清理全蜀,消除上皇的影响,自然不可能一蹙而就,相对而言,段子璋属于没啥后台,也无牵连,大可以放到最后再处理的那一批。
奈何前任东川节度使李奂与段子璋不睦,多次上奏,请求罢免其职,此事颇为段子璋所知。恰好李亨命崔光远接掌东川,段子璋便利用新旧交替的机会,暗中招募兵马,寻机作乱。
崔光远到东川不足半岁,段子璋感觉时机成熟,便悍然掀起了反旗,先是南下遂州,杀死了遂州刺史、虢王李巨……
李汲听李适略述其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崔公难道是有引发……啊不,吸引叛乱的体质不成么?”李适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叹息:“崔光远却也倒霉……”
李汲心说这倒也不错,估摸着崔光远还要打败仗,然后灰溜溜折返长安来,那我不就有机会跟他商量崔弃之事了么?尤其连续三任节度使,全都遇乱而归,估摸着李亨不会再将其外放了吧?他时乖命舛,宦途坎坷之际,多半不会一口回绝我的请求。
嗯,是不是有点儿趁人之危啊?算了,不管了。
可是固然不怕趁人之危,却怕趁国之危。蜀中也算是唐朝的重要粮仓之一,倘若因此大乱,那朝廷就更无余粮养兵、御寇了。尤其吐蕃人还可能趁机再侵西川,若那段子璋堕落到底,做了汉奸,怕是西川节度使严武遭受两面夹击,扛不住啊……
便问李适:“朝廷做何应对之策?”
李适转过脸去,目光扫过那些和尚、“菩萨”、“力士”,摇头道:“这般时候,谁敢将此事禀报圣人?圣寿之日,难道同时要办丧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