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李豫并不喜欢李辅国,往日不过虚与委蛇罢了——即便要信用阉宦,他也肯定考虑程元振,或者窦文场、霍仙鸣等人,至于老爹留下来的李辅国、鱼朝恩,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迟早要靠边儿站。
因而据李适所说,李豫这是假以虚名尊崇,为了阻止李辅国进入政事堂。
李汲想了想,问:“圣人果然命殿下来问我,想要什么赏赐么?”
其实此次宫变,李汲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并不是很大,但却非常关键,连续两次救下了李豫的性命;加上有李适居中保举,则在李豫看来,唯长卫是朕心腹之人也——次为程元振,至于马燧、李晟等,只能算是才刚投效的,还不可尽信。
因而特遣李适来问李汲,除了官升五品,圣口赞为“键侠”,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啊?
李适点头:“复有何请,长卫可以直言不讳。”
李汲掰着手指头,说:“则臣有三请。”
李适心说你胃口还挺大——“尽可明言。”
“其一,请圣人下诏,召家兄还朝。”
李适抚掌而笑:“此圣人与孤之本愿也,何必长卫开口恳请?”
李豫原本是因为老爹的关系,才对李泌敬待以师礼;其后出任兵马元帅,李泌为长史,帅府中事务,基本上都由李泌处理,实在是李豫须臾也离不得的臂膀,就此更爱其才。尤其“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李亨在位时所命诸相,有骄纵的,有颟顸的,有怠惰的,有素餐的,不能说全是污糟玩意儿吧,但比起李泌来,差距极其的明显。
因而李亨还在的时候,李适就曾多次向祖父建言,应该召回李泌,委以国事,李亨哼哼哈哈的,貌似深以为然,偏偏就是拖着不办。李适再向李豫进言,李豫明确表态:“若孤践位,必委国事于长源先生。”
因而今天李汲一提起此事来,李适便笑道,这还用你说啊,只是——“衡山虽大,以国家之力,觅得长源先生行踪,应该不难。然恐先生醉心于修道,不肯应命,奈何?”
李汲答道:“家兄昔日辞去,以为天下将定也;而今蹉跎数载,贼势仍炽,则但圣人诚心访求,必无不应之理。”顿了一顿,又道:“昔日先帝强披紫袍于家兄之肩,难道今上就不能强掳他到长安来吗?”皇帝要真铁了心用你,你还能跑得了?
李适笑笑:“如此,便太过不恭了,并非待贤之道。还望长卫也修书一封,述孤父子渴盼之意,帮忙相劝长源先生出山相助。”李汲点点头,说行啊,我一会儿就写。
李适又问:“则长卫所请二事为何?”
李汲一咬牙关:“请杀李辅国、鱼朝恩等误国权阉!”
李适面色一沉:“此亦孤之愿也。”但跟第一事不同,他没说同时也合乎老爹李豫的想法——“只是圣人方践祚,人心未稳,不宜急图。长卫且稍安勿躁吧。”
李汲也知道,这会儿下诏除杀二阉,时机未到——尤其鱼朝恩,久监诸军于外,他目前能量究竟有多大,李汲本人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关照道:“但望殿下与圣人,记得李汲今日之言。”
“其三事为何?”
李汲双手一摊:“殿下曾许诺过臣,难道忘记了么?”
李适神情有些茫然:“孤许诺长卫之言颇多,所指是哪一桩?”
李汲心说你许诺过我什么啦?全是虚的,就只有一句稍稍实在些——“臣请将十万军为国靖难,东平乱事,西御蕃贼,难道殿下忘记了么?难道还要留我在宫中,执戟为卫?”
我是对李亨彻底灰心失望了,而把希望暂且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为了扶保李豫顺利登基,这才答应加入禁军的啊。如今李豫如愿得偿,总该把我给外放出去了吧。别以为光升两级官就能了事儿!
李适笑笑:“今晋长卫五品,正为此事也。”
唐朝官制,高下九品,以及流外,服分五色,而每次易服色,都是一道大坎儿,轻易难以逾越。首先是从流外得入流内,换穿青袍(其实是碧色,高宗朝因怕“深青乱紫”而给改了);其次八九品到六七品,换穿绿袍;然后六七品到四五品,换穿朱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