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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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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海市蜃楼(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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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顺原本就有慈州这些商贸的码头在,若是通往西域的商路能打通,那南顺将有一条完整的商路。

这是宋卿源一路要去西关的缘故。

沿途的城镇,他都花时间呆过,并非走马观花,而是有花了时间停留。

去西关这一路的风土人情和实际情况,他都了然于心。

眼下是鹤城去西关这一段。

也是这一路最难走的一段,等走完,他便对这条路有完整的认知……

驼铃声响,西出鹤城不久,便踏入荒漠。

柳秦云用厚厚的裹巾裹住口鼻,“陛下,这一路快则十五日,若是遇上恶劣天气,怕是要二十余日去了,安稳第一,时间可能把握不住。”

宋卿源颔首。

这一路往西关城去,宋卿源扮作身侧的暗卫模样,再加上厚厚的裹巾,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路遇漫天风沙时,也会在绿洲或是安稳的废弃之处暂歇。

所以自古西关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这里的环境的确恶劣……

宋卿源拧开水囊,抿了一口,继续上路。

……

鹤城中,许骄远远坐在茶肆二楼,看仆从推着轮椅带胡广文外出。

轮椅走得慢,许骄瞩目看了许久。

少时入东宫,宋卿源身边的天资最好的伴读叫胡广文。

政史经纶,无一不通。

同宋卿源默契很足,也近乎无话不谈。许骄刚入东宫的时候,胡广文才是名副其实的东宫宠臣,日后一定是仕途通畅,封侯拜相那种。

但后来胡广文忽然染病。

从逐渐站不起身,到后来只能靠轮椅行走,最后抱憾离开了东宫,去了鹤城。若是胡广文还在,宋卿源身边最信任的人不会是她……

初到东宫的时候,许骄总是会偷偷看胡广文。

胡广文发现,也会问,“许骄,你总偷偷看我做什么?”

许骄没同他说,他生得像她的哥哥。

穿越前的哥哥。

这种亲厚感,让她觉得安稳,所以她总跟着胡广文。

胡广文也会同她说,看这个书,看那个书,看这一堆书……

许骄傻眼。

简直一模一样……

后来胡广文离京的时候,宋卿源是最舍不得的一个,但其实她也是。

她还大哭过了一场。

胡广文温和朝她道,“许骄,替我好好辅佐东宫,我没机会做的,交给你了。”

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许骄眼中微润。

——哥,我走了。

胡广文伸手,示意伸手的仆从停下。

也将轮椅调转回方才的方向。

一种说不好的感觉,总觉得,方才有人在看他……

就像很早前,许骄那时候一样。

他魔怔了。

“走吧。”胡广文低声道。

……

“夫人,准备妥当了,可以出发了。”葡萄上前。

许骄也起身,“走吧。”

回了客栈,许骄换上了厚重的裙装,也将脸上的肌肤一点点涂成小麦色,腰间别着水囊。

出了鹤城,骑上骆驼。

裹巾厚厚得裹了好几层,遮住了口鼻,只剩了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

一侧,是青面獠牙面具的榆木,“夫人,这一段时日天气不怎么好,路上怕是有耽误。”

“无妨。”许骄轻声。

驼铃声响起,骆驼的队伍往西关去。

但确实让榆木说中了,塞外风沙无常。

大约走了十日左右的路程,不得不在中途的绿洲处停下,因为前方的风尘太大,再走会有危险。

等到绿洲中,才知晓这风尘其实有好几日了,不少人都困在绿洲中的客栈里。

要等天晴后再离开。

下了骆驼,入了客栈,见客栈中有不少人在食月饼,许骄才想起今日是中秋了。

临近西关,中秋的天气已经开始寒凉。

许骄身上的裙装厚重,不冷,也慢慢解下裹在脸上的裹巾。

因为缠得太久,脸上都有红印,遂才用了面纱遮上。

照说往来西关的人不多,但因为风沙的缘故,困了好几日的队伍,所以客栈中才热闹了些。

许骄入内时,还是有不少目光投来。

往西关去,虽然也有不少女子,但眼前的人身后跟了十余二十个护卫,又带着面纱,身上的衣裳厚重,看不太出什么身份。

宋卿源余光瞥过一眼,只看到她的背影,没有多看。

这种身边跟着诸多侍卫和仆从的,能不冲突,尽量不冲突。

宋卿源困在客栈这里三四日了,要等这场风沙过去。

所以,其实真正走过一遍,才知晓所谓的十五日路程,其实大半都要二十余日,甚至三十日,因为途中天气恶劣,不能顺利抵达。

一旦发生战事,想要驰援基本很难。

三十日,城都被攻下了。

所以这百余年来,西关一直断断续续,时而在南顺麾下,时而被西戎占领。

这是一处战略要地,但同时也类似一座孤岛。

卷宗上看过再多,都不如亲至。

宋卿源缓缓放下茶杯,听邻桌的人小声道,“看到方才过去那姑娘了吗?肯定是个美人,那双眼睛眸含秋水,看一眼都觉得动人。”

另一人道,“眼睛是好看,但是眼神犀利啊,不是善茬。”

第三人道,“就是,我看你还是别找死了,看看她周围的侍卫,还是别招惹的好。”

“我不就说说嘛,在这客栈憋了几日了,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上路,好容易有些乐子。”

“小心你的舌头。”

宋卿源的目光这才朝方才的方向看去,但正好对方放下帘栊,将视野隔开,宋卿源刚好看到,她摘了鹿皮手套,露出手上白皙的肌肤,不过一瞬。

片刻,柳秦云折回,“打探过了,明日能走,但是冒险,稳妥的话再呆一日。”

宋卿源应好。

柳秦云只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早前是他陪许爷去北关的时候;眼下,是他陪陛下去西关,都是因为风沙困在客栈中。

柳秦云又想起要红油猪耳。

客栈小二送来的时候,手中端了四盘。

柳秦云惊呆,“我没要这么多。”

小二道,“那边的夫人要的。”

柳秦云愣住。

一口气,要了三盘红油猪耳,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宋卿源目光微微滞了滞。

也莫名朝刚才的方向看去,想起方才看到摘下的鹿皮手套,还有邻桌人口中,美人胚子,不是善茬这样的话……

很快,又收回目光。

今日中秋,店家端了月饼上来。

宋卿源没有动。

目光略微僵持,而后起身,“我先回了,你少喝点。”

宋卿源回了客栈二楼的客房处,客房外有暗卫值守,他在盆前慢慢揭下脸上的易容面具。

这一路往西关去,他除了见胡广文没有透露踪迹,易容面具是最保靠,也最稳妥的方式。

中秋了,窗户只穴开了一条缝,但月光都已铺满整个屋中。

宋卿源歇下。

楼下依旧喧闹,窗外明月光。

宋卿源想起其实很久之前起,他就没同许骄一道过中秋了。

去年中秋,许骄去了水利工事巡视。

前年中秋,他在梁城。

再前年的中秋,许骄在富阳。

但今年的中秋,人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许骄初到中宫那一年中秋,还不怎么说话,广文在,魏帆在,郭睿在,那时候的东宫很热闹,也人声鼎沸。

许骄尝了一小口酒,就不喝了。

他看她,目光微微敛了敛,让大监给她换了果茶。

她感激看他。

他收回目光,没怎么看她。

那时他从未想过,许骄会一路跟着他,最后连命都给了他……

宋卿源目光微敛,想起登基那年的中秋,他步履维艰,她非要和他分一个月饼,他看她,她温声道,这叫共婵娟。

他抬眸看她。

往后的每年,他的月饼都习惯只吃一半,无论她在不在跟前。

他不在,便也是留给她的。

但方才,看到月饼送上来的一刻,他目光僵滞住。

心底似春燕掠过,分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道小涟漪,却迅速在心底深处掀起波澜。

同他分一个月饼的人不在了……

他日后都不会再碰。

……

柳秦云吃完了红油猪耳,又吃了月饼,而后慢悠悠喝完了两壶酒,才起身回了二楼。

帘栊后,许骄正好出来,两人在阶梯处正好撞上。

许骄眉头微微皱了皱,柳秦云?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秦云。

但许骄惯来沉稳,不会有旁的诧异惊讶放在眼中。

很快若无其事般上了楼。

柳秦云分明顿了顿,那张带了面纱的脸,他觉得莫名熟悉。

柳秦云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喝得有些晕乎乎的,像谁呢?

忽然,他想起见过许爷蒙着裹巾,只剩一双眼睛的模样。方才面纱上那双眼睛,那幅神色……

柳秦云一幅见了鬼的模样!

然后拼命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是清醒的!

但对方已经离开了。

“我艹!许爷!”柳秦云眼下还有些惊慌,“喝多了喝多了,竟然看成许爷了!”

这是八月半!

不是七月半!!

但柳秦云还是吓得有些心慌,赶紧回了屋中,不敢出来了。

……

虽然不知晓柳秦云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许骄还是意外。

但转念一想,柳秦云终日到处溜达,出现在哪里都不足为奇……

许骄唤了榆木来,“我遇到熟人了。”

榆木沉声,“认出来了吗?”

许骄轻声,“他人迷糊,应当没有。”

榆木道,“晨间一早走吧。”

“好。”许骄也不想这一路横生枝节。早两日走,早两日到西关,明日有风沙,只是路难走,不是不能走,比留在这里强……

今日中秋,许骄睡不着。

坐在客房的窗户旁看着月色,想起宋卿源登基后的第二年中秋,她古怪看着宋卿源,怎么月饼只吃一半啊?

宋卿源看了看她,淡声道,朕只吃得下一半。

她叹道,那我吃剩下一半吧。

他看了看她,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但是没说旁的。

她也不知道缘故。

直至很久之后,她总想起他的时候,也想起这一幕,才想起前一年的中秋,她同他说,一人一半,叫共婵娟……

其实他一直都记得。

许骄靠在窗户旁坐了许久。

……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许骄便同榆木,葡萄等人离开了客栈。

有些风沙,但不影响行路。

榆木明显见许骄出神的时间多了许多,在昨日遇到认识的人之后。

榆木想,应当尽快回苍月了。

柳秦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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