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骄到的时候,正有官吏从柏靳殿中出来。
大监看到她,快步上前,“司业来了?”
“大监!”许骄问候。
大监笑道,“殿下吩咐过了,若是司业大人来,直接请司业大人入内。”
大监话音刚落,周遭都朝许骄投来目光。
都知晓岑清是东宫跟前的红人,早前朝郡郡守一职无论是不是烫手山芋,但是东宫力挺岑清上位,短短一年时间,岑清就因为朝郡郡守一职调回京中任国子监司业,虽然是冷衙门,但冷衙门既是跳板。
只要岑清还受东宫信任,那岑清日后的未来就不可限量……
前朝和后宫不同。
后宫的人只是对岑清抱有不同看法,但前朝,人人在许骄面前都恭维,但大都笑里藏刀,私下里的戒备之意很重,寻到机会落井下石者也一定会有。
许骄心知肚明。
旁人而言,她是柏靳一手扶住起来的傀儡棋子;但许骄心情清楚,就你们心里这些小九九,言不对心的模样,她早前就熟悉得很,眼下闭着眼睛都能嗅出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真当她是女的,什么都看不明白……
她比他们看得清楚得多。
“岑清见过殿下。”许骄拱手行礼。
柏靳看着她,“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同你说,去后苑吧。”
许骄应好。
安和殿后苑直通皇家园林,冬日里,有腊梅幽香。
两人从后苑踱步去到园林处,柏靳一面问道,“方才见过祖母了?”
许骄叹道,“殿下应当让赵暖去见太后,太后在宫中也挺烦闷的,需要人作陪,赵暖的性子,太后会喜欢。”
她一语戳破,柏靳忍不住笑,“还不是时候,等一阵的。”
许骄看他,不知道他口中的还不是时候,等一阵是什么意思,柏靳则握拳轻咳两声,笑道,“长风的局势很有些意思,怎么,宋卿源没告诉你吗?”
听到宋卿源几个字,许骄心中吓一跳,不又驻足,诧异看他。
好端端的,柏靳不会这么讲话……
柏靳话里有话。
许骄愣住,明显见柏靳的笑容里藏着心如明镜。
许骄骤然反应过来,柏靳知晓……
柏靳重新往前走,许骄赶紧撵上,但脸色都是红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猜错了,但柏靳方才,分明是特意额……
柏靳温声道,“作为一个邻国君王,除了厉害,我找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他,他三番两次私下出入苍月,把我这儿当做他们家后花园,我还得装作不知道,怕吓到他……”
许骄:“……”
柏靳笑了笑,“譬如他方才离京,我不仅要装作不知道,还得让人远远看着他,确保最好一路不要从不知何处的地方冒出刺杀的人,他若在苍月出事,我也不想替他收拾烂摊子,毕竟,东陵要是知晓他在苍月,一定想尽办法刺杀他。我这是家中溜进来一个自己长了腿脚的□□,只能祈祷,他安稳离开苍月……”
不知为何,许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雷,地雷上长了宋卿源的脸。
许骄微怔。
柏靳继续道,“还有葡萄。”
许骄:“……葡萄怎么了?”
柏靳双臂看她,“我觉得你日后完全可以信赖葡萄,他自从跟了你,已经全然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情。”
许骄笑,“你已经让葡萄跟着我,葡萄自然是听我的话。”
柏靳也跟着笑起来。
从后苑至园林处,开始陆续遇到园林处休息的官吏,见了柏靳和许骄,都纷纷行礼。
接连遇到了两批朝中官吏,许骄心中更加确定,柏靳不是随意带着她在园林处踱步,而是特意带她在此处引人注目的……
许骄近乎第一时间想到,她在苍月可能要升职了。
柏靳会特意让旁人看到她在大年初一入宫拜谒的时候,同他单独谈了很久,就是在为了她日后升职做铺垫和准备。
果真,接连撞见了好几批人,柏靳才开口,“正月初八春休结束,来早朝报道。”
许骄:“……”
没有早朝的悠闲日子忽然到头,许骄有些不想应声。
柏靳道,“马上要做的事,国子监司业做不了,眼下国子监祭酒一直是挂名,做不了太多事,剩下的时间有限,你升到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去,我要在端阳节前,看到一个十人团队的雏形,为日后的事情做准备,许骄,你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国子监上半年的首要目标,就是照出十个人。”
前期的铺垫和在准备都有了,柏靳的意思,是从早前的名册中挑选最适合的十个人,这十个人,日后就是中流砥柱,要从一开始就早,会和柏靳保持一样的热忱,理念和探索的欲望,宁缺毋滥,也要精。
“我明白了。”许骄言简意赅。
柏靳又驻足,温声道,“许骄,除了国子监祭酒,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许骄看他,眸间微讶。
柏靳道,“将合适的人挑选出来只是其中一件要事,还有很多旁的准备工作都会涉及到工部和鸿胪寺。”
鸿胪寺主外交,工部主基建,柏靳要做的事情,确实同这两处强相关。
许骄很快会意。
柏靳又道,“你去鸿胪寺不合适,所以,在这段时间内,除了组建一支团队,还要做的事情是如何从工部内部提供最大化支持。你早前同我说起过南顺国中水路和陆路交通对国中商路和贸易的影响,眼下也是一样的,我要这些人很清楚要达成的目的,就必须熟悉国中这些基础设施,熟悉这种思维方式,工部这处就很重要,你比旁人都更适合。”
许骄看他,仿佛从进入到新的一年起,柏靳这里诸事都上了一轮发条一般。
许骄叹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柏靳笑,“总要一步步建。”
许骄奈何,又是早朝,又是国子监祭酒,还有工部,她不用闭眼睛都可以想象这最后一年要忙成什么样子。
柏靳再度握拳轻笑,“诶,我这里的事就算加一处,也比不上宋卿源早前给你的事多。”
见四下无人,许骄打趣,“那不一样,我同宋卿源有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日日被他压榨;但你这里不同,我们是合理的雇佣关系。”
柏靳好气好笑。
许骄笑道,“走了,约了你们家赵暖去容光寺,不留宫中了。”
柏靳莞尔。
无论许骄说什么,她答应的事情就会一定会做到,而且做好。
马车从宫中出来,径直去了东宫。
赵暖同她在一处时,东宫的侍卫是不会多问的,只会一道跟着。
京中去到容光寺要大半日路程,许骄没想到今日文太后和柏靳都留她说了很久的话,她出宫迟了些,她们两人今日到容光寺恐怕都要入夜了,今晚到了也只能歇下了,明日才能开始礼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