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骄的话打断了葡萄的思绪,“葫芦,这是葡萄,一直是他在照顾我,日后也会同我一处。”
仿佛得了许骄这句话,葡萄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又见葫芦看他的神色似是缓和了些,应当只是不喜欢方才葫芦大人那几个字……
葡萄这才规规矩矩朝葫芦拱手,葫芦颔首致意。
葡萄心中唏嘘,葫芦大人果然只是不喜欢葫芦大人几个字,那他以后少说
再开口时,葡萄口中的称呼换成了,“葫芦哥~”
葫芦整个人石化,莫名看向葡萄。
葡萄眨了眨眼睛。
许骄忽然觉得,这一路去西关,恐怕不会无趣了……
到焕城之前,去富阳和去梁城都是一条路,换言之,她都不用先同大监和陆深说起要先去西关接了岑女士再一道回京的事。
许骄其实有些怕宋卿源失望……
马车黄昏前后会抵达焕城,然后翌日就会决定要走富阳还是走梁城,所以许骄还有一晚上的时间想想怎么同大监说起,然后让大监捎话给宋卿源,好好安抚一声。
她也不想他总是觉得,每回在岑女士和他之间,她都选择了岑女士,而是因为她见他是去年年关的事,但见岑女士已经是好几年前……
不是同日而语,而是不具可比性。
许骄心中这么想着,在马车一路的轻摇慢晃中,黄昏前后,许骄一行抵达了焕城。大监在,这一路都在驿馆落脚。也是因为有大监在,驿馆掌吏都不会多问。
到了焕城驿馆,许骄还是决定先同大监说起去西关的事,遂朝一侧的葡萄道,“葡萄,帮我唤一声大监来,我有事同他说。”
“哦,好~”葡萄应声出了苑中。
这几日的行程都是大监在安排,每至一处,大监都会先安排翌日的行程,所以眼下大监不在许骄跟前。
一路舟车劳顿,许骄有些累了,在木架上的脸盆处洗了洗脸。
南顺的冬天不如苍月那么冷,但也呵气成雾。
许骄用温水洗了洗脸,精神了许多。
她自幼生长在南顺,熟悉南顺的气候,在苍月花了两三年也没习惯的天气,回了南顺两三日就习惯了,所以才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她就是这条池鱼。
屋中燃着碳暖,许骄刚进屋的时候还有些凉,所以一直穿着披风,等洗过脸,精神了许多,便也觉得有些暖起来了,就踱步去了外阁间,将披风脱下来挂在衣架处,然后折回小榻上坐下,一面翻着案几上的书册,一面出神想着怎么同大监说起好,其实,是让大监捎什么话至宋卿源跟前合适……
思绪间,屋外被推开,许骄意外,大监不会不扣门,许骄下意识抬眸看向屋门口,整个人的目光在屋门处的身影上愣住。
她看着他入内,看着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又看着他脱下大氅挂在她的披风一侧……
许骄伸手,有些使劲儿得捏了捏自己的脸,直至脸上的痛楚传来,许骄确认自己应当不是做梦或迷糊了,眼前的人就是宋卿源时,他已行至她跟前,俯身吻了吻她嘴角,“发什么呆呢?”
“你……”许骄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宋卿源上前抱起她,她当即高处他一个半头来,宋卿源笑道,“怕你为难,我来送送你。”
许骄愣住。
宋卿源温声,“去西关吧。”
许骄眼中微讶,“抱抱龙……”
宋卿源轻声她,“我知道你想岑女士了,你这两年年关都同我一处,也该去西关接你娘了……”
许骄:“……”
许骄没说话,但眼圈渐渐红了。
似是想说的话很多,又似是都隐在喉间。
但却红着眼睛,目光也未从他身上移开半分,只微微咬着下唇,隔着眼前的朦胧看他。
宋卿源微怔,没想到她怎么忽然这幅模样,他双手抱着她,无暇旁顾,只得重新在小榻上放下她,半蹲下,同她齐高,再伸手抚了抚她眼角,俊朗的面容,半拢着眉头,沉声道,“怎么了,阿骄?”
他早前年关在苍月见她时还好好的……
听说她提早回了南顺,他第一时间寻了来富阳巡视的由头来焕城见她。
她应当也想见他才是,怎么忽然这样了?
他并不知晓大监同她说起过早前的事,于他而言,之前在苍月见她时,她不是这幅模样……
宋卿源心中有些紧张,“阿骄,不怕,同我说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担心,但也沉得住气温声问她。
“宋卿源……”许骄鼻尖贴上他鼻尖,唇畔又轻轻沾上他唇瓣,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道,“没事,我就是想你了……又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宋卿源微顿,既而,心中似一块沉石落地般,轻声道,“我这两年年关都不在京中,若是再同你去西关一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既然我年关走不开,只能这个时候来看你。焕城离富阳不远,我在富阳巡视,中途正好能来焕城一趟。”
“抱抱龙,你怎么这么好?”她柔声。
他仰首看她,笑道,“你说的,朕沉迷你啊。”
许骄脸色微红。
他看了看她,重新抱起她,许骄惊呼。
他揽紧她的腰,叮嘱道,“接了岑女士就回来,我在京中等你……”
“嗯。”她轻声。
他将她抵在案几上,“大监有没有告诉你,朕让翰林院拟旨,要娶许骄的妹妹。”
许骄愣住,“你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你怎么娶?”
宋卿源:“……”
许骄:“……”
宋卿源沉声,“那应该叫什么?”
许骄咬唇,“还没想好……”
宋卿源看了看她的眼睛,喉间微微耸了耸,继续沉声道,“叫什么都好。”
反正都是他的阿骄。
“宋卿源……”许骄刚出声,声音就被淹没在喉间。
良久,他才松开双唇,“阿骄,我们今日守岁,过年关……”
许骄看他。
他抱起她,置在床榻上,伸手解了一侧的锦帐。
许骄揽紧他,耳旁是衣裳窸窣摩挲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将她环在怀中,她指尖不觉抚上他后背。长夜漫漫,将近一年未见,她有她的深刻思念,他亦身体力行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复三秋,三秋又三秋,有温柔以待,也有强势维护……
临近子时,她眉间早就失了清明。
夜空中的烟花绽放时,她被他扣在怀中,十指紧握着……
“喜欢吗?”他吻上她唇间,“答应过你,每年年关,烟花都要这么长……”
“宋卿源,今日又不是年关,你是昏君吗?”她眸含春水。
似是无论何时,她多看他一眼,他都沉沦在其中,“说了今日是你我二人的年关……”
烟花继续照亮着夜空,一幕接着一幕,仿佛永不谢幕;锦帐里,一室香暖,温柔与绮丽,抵死缠绵。
……
晨曦微露,许骄才蜷在锦被熟睡着。
屋中燃着碳暖,露在锦被外的锁骨上都是点点腊梅痕迹。
宋卿源俯身吻了吻她额头,想起昨晚一直同她一处,他心满意足……
他今日要去富阳,许骄要动身去梁城,许骄还在睡,他也还有路上的事宜吩咐大监。
出苑中的时候,宋卿源正好遇到葡萄。他看了葡萄一眼,葡萄也屏住呼吸,一脸紧张看他,嘴角不觉抽了抽,“陛……陛下……”
葡萄脑海里都是早前英勇用剑尖抵着元帝喉间的一幕。
他会不会被凌迟而死……
葡萄内心抓狂。
“嗯。”宋卿源却只是轻嗯一声,从他身侧走过。
嗯?就一声嗯就完事儿了?
葡萄眨了眨眼睛,仿佛劫后余生,又仿佛难以置信!
脸上刚浮起一丝笑意,还没彻底笑开就见宋卿源转身,唤了一声,“葡萄”
“……”葡萄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幅苦瓜脸看他。
宋卿源笑了笑,叮嘱道,“替朕照顾好许骄。”
“……哦~”葡萄愣愣应声。
宋卿源笑了笑,出了苑中。
见宋卿源出了苑中,葡萄挠了挠后脑勺,真没事了?!
嘻嘻,葡萄感觉像是捡回来了一颗项上人头。
临近晌午,许骄和宋卿源都要从焕城离开,一人往富阳,一人去梁城。
马车已经备好,宋卿源扶她上了马车,温声道,“路上注意安全。”
许骄看他,眸间都是不舍,“卿源……”
宋卿源眸间微滞,她是第一次这么叫他,莫名让他心中微动。
他低眉笑了笑,轻声道,“走吧,再叫一次,朕怕改主意了。”
她知晓他逗她。
“我走了……”许骄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颔首。
只是临到她转身,他方才扶她的手还没松开,许骄回眸看他,他牵了牵她的手,重新让她至跟前,轻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下次床上也这么叫,我喜欢。”
许骄:“……”
他松手,“走吧。”
许骄赶紧撩起帘栊入了马车,宋卿源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眼下越来越狗了……
许骄想看他,又不想让他看到她看到,索性偷偷撩起车窗上的帘栊一道细细的缝隙,见宋卿源立在原处笑着看她,许骄心中唏嘘,赶紧放下帘栊,马车缓缓驶离驿馆,许骄没有再撩起帘栊看他……
宋卿源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处。
这一趟去西关的时间不短,他是舍不得她,但他已经不是早前的宋卿源,他知晓如何维护她,不让她为难……
西关虽远,却已不是早前的海市蜃楼。
他淡淡笑了笑,朝一侧的陆深道,“走吧,去富阳。”
许是这一路有大监和葫芦,还有葡萄的缘故,分明早前觉得很长的旅途,竟也在期待中一日日得,很快度过。大监温和唠叨,葫芦话少沉稳,葡萄终日像个永不停歇的无线收音机,全天候轮播。
陆深虽然不在,但有宋卿源安排的其他暗卫跟着,这一路其实安稳。
其实许骄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分明都是暗卫,她却不怎么介怀宋卿源身边的暗卫……
她依旧带着面纱,穿行在去西关的路上,也吃了一路的红油猪耳。
十二月初的时候,抵达了鹤城。
鹤城是临近西关最近的城池,也是关边重城,有驻军把守。
上一次许骄到鹤城,只远远看了胡广文一眼,这次想去见胡广文的时候,府中的侍者说,公子去西关了……
胡广文去西关了?
许骄意外。
侍者道,公子说想去西关看看,走了有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许骄心中担心,他腿脚不便,若是回京,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去西关了……
许骄噤声。
但转念又想,若是胡广文在西关,这一趟去西关应当也能见面。
从胡府出来,葫芦和葡萄已经将穿越荒漠和绿洲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许骄这一行有三十多个暗卫,只要不是遇到极端的天气,一定不会有危险。
休整一晚后,翌日晨间,许骄裹上了厚厚的裹巾,腰间配着铃铛,坐上了骆驼,往西关去。
从鹤城去西关的这一段路说是半月,实际基本都要二十余日,若是遇到不好的天气,基本要一月前后,除了鹤城基本都是不好天气。
许骄一行预计年关前一直两日能抵达西关。
这一路的荒漠中有可以落脚的绿洲,临到年关前这几日,风沙突然大了起来,许骄他们原本应当黄昏前抵达的绿洲,一直延迟到了入夜许久,途中已经有些危险,但好在最后顺利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