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问的是中宫,但大监应的是天子……
但无论是早前相爷照看朝中,还是如今中宫照看朝中,不都是天子的意思吗?
天子说中宫是中宫,那中宫就是中宫!
天子说中宫是相爷,那中宫就是相爷!
可无论中宫,还是相爷,天子将人放在这位置上了,那就得做这位置上当做的事……
相爷也好,中宫也好,在天子心中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个称呼~
天子要的是这个人。
什么称呼都一样……
就像过往朝中多少个宰相,但朝中人人心中不都清楚,相爷,自始至终只有许相一个。
眼下不也一样?
中宫是不是相爷一事,恐怕永远都不会有定论,就像早前无论陛下罢相爷的官多少次,相爷回朝多少次,也还是猜不到相爷是不是马上又会被罢官了……
但无论相爷在何处,是不是相爷,都在做相爷当做的事。
北关军饷,春调恩科,西关入侵,梁城水患,无论相位上坐着的人是谁,相爷其实一直都在,也会一直都在。
到第四日上,小宋则忽然发现早起的时候,母亲不在身边了。
“娘~”小宋则到处找。
葡萄抱起小宋则,“小殿下,娘娘去早朝了。”
“去~”小宋则是想说,他也想去。
葡萄忍不住笑,“殿下还太小,等小殿下长大,长成大殿下了,就可以去早朝了。”
小宋则没听懂,但觉得从葡萄口中说出来的应当是很有趣的事情,便“咯咯咯”朝他笑。
葡萄也笑。
他是孤儿,之前被殿下带回了苍月,渐渐开始有了归属感。但殿下很忙,榆木大人也忙,他同他们两人在一处的时间都不多。
大多时候,是自己玩。
葡萄开始真正有很强的归属感,是许骄来苍月的时候。
他那时候天天跟着许骄。
许骄去何处,他就去何处。
帮忙替许骄跑腿儿,送信,跟着她一道窜上窜下,要么就是端茶,倒水,还有打杂……
衣食住行,兼打手,无所不能。
而且大人特别好,大人会听他说话,无论他说多久,大人都不嫌烦。
慢慢的,他也和大人之间有了默契。
譬如去朝郡巡查的时候,大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去打听什么;大人挑挑眉毛,他就知道该做什么!
总归,同许骄在一处,葡萄开始慢慢有了更多的归属感。
更真实的归属感。
哪怕是在西戎大营逃跑的时候,哪怕是在梁城水患洪峰冲向开化的时候,他怕过,但相比起早前,不知晓什么事有意义,不知道该去往何处,那种怕,才更可怕……
洪峰过境那次,他最后同谷将军一道肩扛着肩,从工事底部爬了上来,后来他从工事上滚了下去,摔得动弹不了。但因为累积,睁眼看到头顶上都是雨后彩虹,雨后晴空,心中想起的是,他和这么多人一起,做了一件无比有意义的事……
在这里,不分他和旁人。
在这里,也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孤儿。
在这里,他是葡萄。
一个人人认识的葡萄。
但真正让他最有归属感的,是小殿下出生后!
从小殿下出生起,就一直同他在一处。
看着小殿下从那么短一只,慢慢长大,学会翻身,学会坐起,学会爬,学会走路,学会说话,都有他在。
他不知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但他参与了小殿下的成长。
他从未觉得归属感像眼下一样奇妙而令人动容过。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陪着小殿下。
陪他一道长大,陪他去开拓属于他的人生!
守着小殿下,他连羌亚美人都不想去看了……
小宋则也很喜欢他。
去到哪里都要葡萄一起!
宋则是太子,身边原本就需要侍卫,葡萄也顺理成章,从中宫身边的侍卫变成了小太子的侍卫。
许骄也很放心小龙包同葡萄一处。
至少,两个小家伙都不会孤单……
随着朝中之事开始逐渐忙了起来,许骄果真没有时间可以多呆在和鸣殿内。
大多时候,下了早朝,许骄就在明和殿里。
宋卿源不在,所有政事堂处置不了的事,朝中的官员都会来明和殿。
起初的时候,这些官员还是试探着开口,她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对方试探,她就直接用对方熟悉的方式应声,大家都节省时间……
头一个自然是秦淮风。
早前说四日完成的初则,到第三日的时候,许骄召他入宫。
等他到明和殿,大监迎上,“秦大人,娘娘在见沈相呢,说见到秦大人,让老奴先问一声,初则好了吗?”
秦淮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还……还差些。”
大监温和笑道,“那秦大人不着急,您在偏殿稍等,等娘娘见过沈相了,老奴再来唤您,娘娘的意思,您先在偏殿继续。”
秦淮风尬笑,额头都冒出涔涔汗水,“初则还在兵部……”
大监颔首,“老人让人去取。”
秦淮风笑得更尬,“这初则之事,还需同兵部的人商议……下官是想先来娘娘这里复命,明日才是四日,还有时间与同僚商议。”
大监也笑,“娘娘说了,她也想听听兵部是如何商议的,大人您看还要召谁,老奴这就让人去传唤?”
秦淮风:“……”
……
终究,秦淮风还是将初则在当日赶了出来。
明和殿中,许骄一面看着折子,一面听秦淮风说着初则的事宜。
因为头一回初则是自己写的,许骄问起来的时候,秦淮风反而第一次对答如流,自己都不敢相信。
尽管有些还是糊弄的,但终究不似早前,秦淮风仿佛头一次觉得自己啃下了难啃的骨头。
“不合适的地方,刚才说了,你再去寻沈凌,曹复水一道看看,隔几日魏帆回京,你问问他的意思,十日内,终稿送到明和殿来。”许骄吩咐一声。
秦淮风应是。
“去吧。”许骄看了他一眼。
秦淮风巴不得赶紧离开。
“秦大人。”
结果刚转身又听身后许骄唤他,他深吸一口气,如丧考妣,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娘娘?”
许骄轻轻敲了敲桌沿,“初则忘了。”
秦淮风恍然大悟,方才光顾着高兴,东西忘了拿走。
秦淮风赶紧上前。
许骄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轻声道,“另外让人誊抄一份,今日晚些送来明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