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侯府里的下人就有人悄悄地提起来,说是三爷得当今圣上倚重,三爷又把他这位顾姨娘看得重,疼宠有加。如今因为这位顾姨娘得罪了当今昭阳公主,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可真真了不得。
如此一来,府里的人对顾穗儿自然是高看几眼,任凭谁都不敢有半分怠慢的。
安嬷嬷提起这事儿来,自然是喜欢得很,眉眼间都透着得意。要知道这位安嬷嬷原本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在睿定侯府众多嬷嬷里根本排不上号,如今因为伺候了顾穗儿,竟然渐渐混得风生水起了。
她在顾穗儿面前是越发恭敬小心,那真是把顾穗儿当眼珠子一样疼着护着,生怕她有个闪失。
不过人但凡混得好了便容易飘起来,这位安嬷嬷也是,渐渐地人前人后说话,就透出来得意之色。
顾穗儿开始时并不知,后来有一次王开顺的过来送时令的菜品,顾穗儿恰好听到王开顺和安嬷嬷说话,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当着王开顺的面她也没吭声,而是在安嬷嬷送走王开顺后,直接把安嬷嬷叫过来。
“自我进来,嬷嬷就像我的亲娘一样,对我处处教导,这才让我不至于犯下大错,如今遇到什么事,我都是想和嬷嬷商量商量。以后什么事,还都得嬷嬷给我提点呢。”
“只是有一样,嬷嬷,我是什么样人你也知道的,原本不过是寻常村女,大字不识一个,论起见识更是丝毫没有,我这样的来到了侯府里,身份低下,不过是区区一个妾室而已。侥幸怀了三少爷的骨血,大家看在我肚子里骨血的面子,这才让我几分。可是什么时候我也不敢忘记本分,更不敢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就是人家说的母子以为贵,如果没有小蝌蚪,她就什么都不是。
至于安嬷嬷,如果没有自己,断然没有如今的得意。
顾穗儿这一番话说出,安嬷嬷低头想了一番。
其实安嬷嬷在睿定侯府这么些年,本就是人精,世情通透得很,只不过最近太过顺遂又得了众人奉承一时麻痹了而已,如今细想一番,恍然大悟,再看顾穗儿,那是愧疚不已,感慨万分:“是老奴太过得意竟然忘了本,这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这是太张狂了,实在是大错特错!”
顾穗儿握着安嬷嬷的手,说着自己的心事:“嬷嬷,快别这么说,依我看,这府里的门道多着呢,人家对我们好,敬着我们,那都是人家想敬着。这万一哪天人家不对我们好,不敬着我们,我们就是地上的草,什么都不是了。其实细想想,我如果不是肚子里有了三爷的骨血,放在这睿定侯府里,根本是连晴月都不如的。便是如今被放在这位置上,也是格外谨慎,生怕惹出什么麻烦来,嬷嬷是这府里老人,到底比我强,以后有我不懂的,什么事还得仰仗嬷嬷指点。”
顾穗儿在这侯府里待久了,看老夫人大夫人说话,多少也懂得些规矩道道的了,虽依然并不能全知,但到底不像最初时那般懵懂,是以如今对着安嬷嬷,说出来的话竟然有那么几分样子。
安嬷嬷此时经过顾穗儿点拨,已经明白自己大意之处。
须知这人哪,便是再聪明,失意时候能够保持本心,不难,最怕的就是得意时。这人一旦得意了,忘记本分,或嚣张跋扈,或者得意张扬,那都是有的,这种往往自己还不觉得,但是落在别人眼里,凭空落个笑话罢了。
她在感悟之后,再看顾穗儿,除了那原本的喜爱之外,自是又添了些敬重和钦佩。
“老奴在侯府多年,修炼得一把年纪,自以为早已经看透了人情,没想到小夫人一句话,倒是点醒了老奴,这事实在是老奴错了。老奴万万没想到,小夫人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