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粗略一看,原来这人就是安修贤,一直在丁场打转,难怪没人认识,更难怪他听到自己姓名如此慌张。
“衣服破破烂烂、修修补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能有什么本事,也不知道怎么入太子法眼的?”
安修贤在地毯上半天挣爬不起,魏怿皱皱眉头,决定上前一步,伸手拉他一把,走到半途,安修贤终于摇晃着站起身子。
“在下安修贤,字行吾,不意太子垂顾,愿效鞍马之劳!”
说罢拜了一拜,拜完又要再拜,魏怿赶紧走上前来,强忍着冲鼻的酒气,把他扶迎起,心道:“这人真不愧是老八的酒友,果然是一副德性!”
安修贤由鼻尖的一缕酒香引着,东拐西捭地走上高台,最后鬼使神差地走近裴挚,还把他往另一边扯了扯。
裴挚向安修贤不停地眨右眼,安修贤眼睛望着裴挚,越瞪越大。裴挚又给安修贤往右边指了指,安修贤也跟着指了指,全场哄堂大笑。
裴挚没有办法,只好当面实言相告道:“行吾兄,我这边是左,右在那边!”
安修贤把眼睛揉了又揉,总算是看清楚了,连忙感谢裴挚道:
“这边是左,那边是右,我彻底清醒了,裴老哥提醒得好!”
“我的年纪至少比你小一轮有余···”
裴挚觉得话不投机,不想再和他说下去。
魏怿觉得喊安修贤上台真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悔也无益,不如赶快邀请第三位射者登台。
“忡弟,听说你精通推命之术,想必占卜也难不倒你!看到没有,中间那个是我特意命人为你准备的!”
“大哥,这推命术我还能在书中偶尔翻看到,占卜之术我是一点不了解,怕是辜负你一番美意。”
魏忡又想起之前在宫中为了向众人解释治丧的原由,便信口胡诌自己受骗于某本书中记载的推命之术,不想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关系,你是我的九弟,大哥我自然看好你,我知道你性格谦冲,不爱人前显圣,但今晚情况特殊,你就勉强露上一手,如何?”
魏怿说罢,不等魏忡反应,直接牵起他的右手,一路亲身将他送往高台。
嘉宾只见到这兄弟二人你推我让,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魏忡却心中直叫苦:“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高台之上,三人站于贡桌之前,眼前各一只覆器。
“三位请吧!”
“真就什么提示都不给啊,这就直接开始了?”
场上有人惊异万分,陆续好奇地望向高台,谁都没注意到魏恤的右手食指开始有规律地大动起来。
太子一声令下,三人不敢不从,动作神态各异:安修贤行动最快,样子也最滑稽,他在身上左摸右索,手忙脚乱,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人是在跳大神?”
“八哥,你不是认识这人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六爻。”
魏忳只简单回复给魏悌两个字,也不管魏悌能不能听懂。
魏忳与安修贤只有三面之缘,全都是发生在半醉半醒之时。
安修贤出生庶族,父亲是一名卖油老翁,为求功名,不远万里来到京城,有意结交各路权贵。
酒友相识自在酒楼,二人对酒都有一套独到的见解理论,一来二去便凑作一团,这六爻之术还是安修贤自己在酒酣之后说漏了嘴。
果然如魏忳所言,安修贤从身上摸出三枚沾满油污的旧式铜钱,往地上随手那么一撒。
“十年养育,廿载耕读。扬名立万,就在今日!”
三枚铜钱落地,两枚静止,一枚在地上蹦跳了几下,滚弹到贡桌下面去了。
安修贤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场双膝跪地,爬钻入贡桌之下寻觅起那最后一枚铜钱。
裴挚面色凝重,眉头深锁,双眼来回不住地打量着覆器。忽然,猛地从身上衣襟上撕扯下来一条布带。
“这是大衍筮法,他居然没提前准备好工具!罢了,等过几日,本太子赔他一身新衣服也就是了。”
魏怿觉得这正是一个检验裴挚才学的好时机,裴家传扬三代,盛名已久,但这盛名之中,到底有几分虚,几分实,谁也说不清楚,今晚就得见真章!
只听又是嘶的一声,裴挚又从身上扯下一条布带,两条布带一长一短、一宽一窄,被他拿在手里不停交替变换。
魏忡的表现最为奇怪,只见他双腿盘膝,坐于地上,左手抚左膝,右手掐指诀,平放于脐前三寸,面上神色无悲无喜,整个人一动不动。
“忡弟这是在做什么?”
魏怿实在是没看懂,台下诸人也没看懂,有人试探着发问:“裕王这是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