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指路、玉女穿梭、霸王卸甲、苍松拨云、猴君献果···”
祁六儿被带领在四处参观一圈之后,开始有些怂了。
他不认识几个大字,可是这不妨碍他从眼前的行刑过程当中,深刻理解到这些名称的真义。
今天是正月二十五,已经是祁六儿被抓得第三天了。
三天以来,他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前不肯招认是因为还要讲江湖道义,可是现在···
“江湖规矩都是靠人情织就的!你不仁,就休怪我无义!咱们一人做初一,另一人便做十五!”
祁六儿又想到了赖以立身扬名的神仙索绝技,其中功夫全在一双手臂上面,之前给他展示过的刑罚全是在刻意针对。
“我宁愿当个死人也不想当个废人!”
“想清楚了吗?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魏怭从他摇摆不定的神情当中捕捉到了一丝可趁之机,于是加大恐吓力度,态度也变得愈发强硬。
“老子在这扛了三天了,连口水都没得喝,觉也不能睡!
招了,老子招了,全都招了!
去他娘的江湖义气,辛霁算是个什么东西儿,他也配是江湖人?”
“辛霁背后的人是谁?”
“哪来的背后之人,都是辛霁指使我干的,你们找他问去!”
“让他签字画押,留存记录,以待审查!”
大理寺录事早已将供词记叙完毕,走上前来,掰开祁六儿的手指,沾着血水,在纸上按了一下。
祁六儿已经招供出了辛霁,辛霁之父辛涣此刻正领军在外,三司因此对接下的行动产生了分歧:
大理寺提出要直接将辛霁抓来对质;御史台建议上报朝廷,由皇帝或监国太子权衡处理;刑部主张对祁六儿反复大刑伺候,确认证词无误后再行商议。
“御史台害怕担责,刑部想要息事宁人,大理寺正愁缺少业绩,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寿王魏怭想起了严氏策划的苦肉计,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三司一直都在小心行事、沉着应对,没出过一点差错,魏怭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发难。
此刻三司的人正争作一团,愈吵愈烈,马上就要动起手来,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等人没法在一旁干劝了,也亲自下场为自家主持公道。
魏怭就像一点火星,落到了这堆干柴里,火星猛然炸开,噼里啪啦,熊熊燃烧,整个刑狱一时火光冲天。
“我的乖乖!他们怎么吵着吵着自己人就开打起来了!”
祁六儿不认识其他人,只看见一只狴犴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前出后进。
“大侠好身手,就是这牢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真本领!”
“以一敌多,应对自如,狴犴好气势,窜天猴佩服!”
“抱腿的抱腿,拉胳膊的拉胳膊,怎么还有抓头发、扯耳朵、乱咬人的!双拳难敌四手啊,寿王大意了!”
救火的人很快提桶赶到,把几团火苗儿都全部熄灭。
“别打了,都别打了,大家各退一步,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彼此和气。”
“别说废话,就说今天这事怎么着吧?刑部一番好意却换来了一顿毒打,这不得有个说法?”
“大理寺就是法!还想要我们给你什么说法?”
“停!都停!还是听我们御史台一句劝,大家各自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如何?”
“不行!”
“今天这事没完!”
“···”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众人好像才想起现场还有一个可以做主的人。
“寿王殿下,刚才大家多有得罪,这里就数您最大,您来说说看,咱们究竟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你们爱找谁找谁,本王不管了!”
魏怭大袖一甩,丢下一句话,打道回府。
“你怎么把自己给弄成这样?”
寿王府邸,严氏望着魏怭的模样哈哈大笑。
“还不都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魏怭的身上倒什么大碍,只是这脸上:左眼睛肿胀高高鼓起,还带有瘀青紫黑;
右耳朵差点被人给扯拽了下来,一片通红耷拉到半边;
后脑勺少了几缕头发,骨肉筋皮快要扯裂分离。
“刑部这帮王八羔子,太不是个东西,下手可真他娘的阴!”
严氏已经回屋摸出医箱,从中捡起消肿散瘀的药水,耐心地用白丝绢蘸着给魏怭仔细涂抹了一遍。
朝廷很快对此事做出批示:令寿王魏怭闭门禁足数日,时长视其悔过进度而定;
三司对各自治下的官员严肃训诫,不得再出现同类事件,并封锁关于当日审讯的一切消息;
祁六儿暂时羁押于大理寺监牢,禁止任何人私下探视或问询,日常饮食由大理寺全权负责,务必保全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