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是没见过。”
魏忡闻言,也想起了一位与眼前女子旗鼓相当的对手,不是何涟,却是青缨。
古之美者: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如果说眼前女子堪称闭月,那比较之下毫不逊色的青缨更谓是沉鱼。
魏忡发觉自己可能就是那条鱼,直到沉入水底才忽然有了自知之明。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你只知其美,而不知其为何而美!”
魏忳直接越过魏忡,探头到魏悌旁侧,卖了一下关子又缩了回去。
“小十斗胆请教八哥!”
魏悌也想探头过去,顾念着魏忡夹在中间的感受,只好原地提问。
“就拿这位佳人举例,美则美矣,却有微憾!
你看她五官线条过于突出,反生一股凌逼之感,让人不敢接近!
她一身男儿装扮,正好将瑕疵转化为优势,可谓是慧心巧识!”
“哦,这个我当然懂!”
魏悌恍然大悟,他想起自己母亲萧良妃额头之上的一抹寒梅烙印,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有这位姑娘的耳廓附垂比常人窄小一圈,她特意用了一对闪亮大珠来补饰。”
魏忡话音刚落,魏忳就露出一个惺惺相惜的微笑,随后魏悌引荐道:
“小十看到没有?老九也是深谙此道的高手,你可得好好学习!”
“都是八哥你教得好啊!我已经误入歧途,你就放过小十吧!”
“你们两个好色之徒!”
魏悌厉言危色,正襟危坐,再不搭理魏忳和魏忡二人。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
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这是《诗经·大雅》中的《绵》一篇,魏忳引用它作为对魏悌好色之论的答复。
魏悌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也不见言语,魏忳觉得没趣,又来找魏忡凑话说:
“那两颗是大秦之珠,是西域外国特产。”
大秦,又名洛汗之国,起兴于七丘陵地,盛产宝石与良马。
数年之前,还曾与大晋通商修好,现已关系断绝。
这大秦之珠,至此便稀罕起来,但对于常年西征在外的右将军辛涣来说,却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难事。
“请诸位先欣赏一段歌舞,然后再享用酒菜!”
辛霁又拍拍双掌,一群娇娥妙女从一栋二层高阁背后两侧如同潮水般涌流了出来,场上瞬间霞光四射,五彩斑斓。
其中舞者执羽而出,共八佾,每佾八人,共有六十四人,立在中央庭院的两行宾客之间。
剩下二十四人皆为歌者,八人为清唱,正肃歌喉,十六人为伴奏,平持乐器,分侍正唱者左右,依次站定。
歌舞演奏随即开始,魏忡向来欣赏不了这种雅趣,只觉得眼前闪闪烁光,耳边嗡嗡作响,头脑昏昏一片,身躯僵僵一体。
“九哥,你这是色授魂与了?”
“真这样就好了,他这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整个人迷糊了!咱俩快弄醒他。”
“好。”
魏忳和魏悌一左一右使劲攘了攘魏忡,终于让魏忡回魂正色。
三人没有注意到,一群奏者相隔的另一列,也有一人快对眼前的情景顶受不住了。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中默念此语之人正是申尚。
申尚之父申毅来信让他密切关注着辛霁的一举一动,申尚正计划着登门拜访,辛霁却主动相邀作聚。
申尚欣然前往,参与几次之后却只发现了一个问题:
辛霁在生活作风之上,不是一般的奢侈逾僭,这让自幼熟读春秋周礼的申尚很是不能接受。
此次申尚受邀前来,被特意安排在了左侧第三首,和辛霁中间只隔了辛霁新娶入门的妻子。
幸好此女一身男装,多少缓和了申尚的尴尬。
但随着八佾之舞的进行,申尚的脸色控制不住的变差,辛霁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和妻子说话,中间不忘向下首的宾友招呼致意。
申尚的表现在一列人当中格外扎眼,辛霁于是对申尚愈发关心瞩目,甚至那位男装佳人也开始频繁问切。
“男女授受不亲!子洹引夫人参与当前场合已是大大的不妥,更遑论纵容夫人对我揉捏拉扯!”
申尚冷汗直流,浑身颤抖,佳人的目光却绕着申尚瞧来暼去,申尚小心翼翼地避免着对视,身体一直往另一侧挤靠。
“小弟弟,你这是怎么了?妾身的面目就这么令人可怖吗?”
“哈哈哈哈,子初这是怕羞,你可别逗弄他了。”
“唉,我看他长得还挺可爱,小脸蛋软乎乎的,不由地想好好摸上几把,可惜他太腼腆了!”
“子初,别往我这边靠了,我要被你挤出列了!”
演奏此时恰好结束,辛霁第三次拍击双掌,朗声亢道:
“歌舞已经完毕,可以正式开宴了!
今天的主题是鼎食,正所谓: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当五鼎烹!
来人,速速准备上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