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盛娟

送完年礼,年三十的夜已经开始沉下来。傍晚迫不及待的到来,驱赶着残余的光线,似乎是等不及要拉开除夕夜这个热闹团聚的夜晚。盛娟慢慢的开着车,到处是孩子在放着鞭炮,穿着棉猴跑来跑去,上嘴唇上挂着两条发亮的鼻涕。路过他们,她都会刻意减速甚至停下,等他们安全通过或者判断清楚他们的去向,才会再次启动车辆。盛娟脸上挂着微笑,想着自己成长的村庄,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等待着过年,等待着可以穿上新衣服。

盛娟将车直接开进了胡同,她担心放在外面路上,放鞭炮会伤害到车辆。夜幕即将到来的胡同光线已经有些暗,车轮压在农户门口平铺的炉渣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又陌生。还有冰被压碎的声音,那是从邻居家里流淌出的一条排水的很浅的小沟,因为天冷背阴结了冰。远处天空中很多炸裂的光亮,不知道是谁家放出的钻天猴,还有很高的□□,像钢花一样迸发。胡同深处不知谁家的院子里,已经燃起了鞭炮,鞭炮在院子里声音被憋住,虽然响,但是短促,不像在空阔地带,声音既响又像要撕裂空气一样。燃放鞭炮的家里,应该是开始吃晚饭了吧。一家人坐在丰盛的年夜饭前,看着春晚,喝着小酒,有说有笑。盛娟想到这里,笑了。她觉得过年,就是一种温暖的向往,即便是再累,再远,只要是过年,只要是见到亲人,哪怕只有一夜,哪怕只有一顿饭,也足以抚慰自己的浮躁,和漂泊的心情。

盛娟几乎一宿没睡,照顾好奶奶睡下后,盛娟又陪着爸妈说话到很晚。晚上就简单靠了一下,和衣而眠。凌晨三点就起来开门,烧水,洗漱,将饺子出锅后,喊奶奶起来吃饭。大年初一,凌晨五点,来给奶奶拜年的就已经一拨一拨的到来,奶奶在村子里辈分很高。

拜年的人直接从开着的大门进来,由一个辈分略大的带头,后面跟了很多同族的小辈,站成金字塔形,跪下,磕头,奶奶坐在正屋内,隔着门看着领头的,问盛娟的父亲这是谁谁家的。领头的后面的小辈,奶奶更是认不出。

盛娟跟着其中一拨人出门,走了几个小时候的玩伴家,见了几个亲人。她并不想过多的接触村里的老人,老人一旦开始聊起,那只会让自己尴尬。为了避免,盛娟快速的走了几家,发了几个压岁钱,回家准备午饭。因为吃过午饭,稍一休息,盛娟就要回齐都了。

倒不是想着侨艺乐园多忙,而是不想呆在这里,说起很多往事。晚上一旦静下来,往事浮现,容易把自己带进无限的回忆中。那会让自己产生浮躁的情绪,也会让自己坐立不安。而在父母面前,盛娟不想表现出任何的不安。

家,对于漂泊在外的人,既向往,又害怕。总会有些东西在安静的夜里,爆发出来。随着成长,时间的推移,空间的更迭。家,反而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种陌生不是明显的被感知,以为只是自己适应了外面的生活,回家反而会“水土不服”。其实,只是随着成长,自己改变了的思想,有些话不再能跟家人说,有些话不再敢轻易说。而,远离老家的城市里的家,也仅像个客栈旅店。夜晚带着一身疲惫,回家倒头就睡,醒来,身边也空无一人。黑暗的光线下,只有自己,黑瞳可以隐藏在黑夜里,心灵却醒着。而心灵,也只是“人”字那一撇,没有一捺。

盛娟想着自己浮躁的情绪,应该给自己这些情绪找一个归宿,找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的地方,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下午,盛娟就早早的拜别了奶奶,跟父母说好会多回来的,开车快速的朝着齐都开去。将胡同口挥手的父母远远的甩开,盛娟有些莫名的伤感,她仰起头,想要抑制眼泪的流出,还是没有忍住。她快速抬手擦掉了滚落的泪滴,忍住了后面的。她知道,情绪只是暂时的,晚上回到侨艺乐园忙起来,就不会再想这些。家,不远,随时回来就好了。

盛娟在路上,看到很多拜年回来的人,疲惫无一例外的挂满了所有人的脸。有些孩子更是坚持不住睡在了父亲的怀里。除夕夜守岁,开心之余却也着实让人劳累。盛娟也想靠一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躲在暖和的被子里,沉沉的睡一觉,一解身心的疲惫。

盛娟想到这里,加了油门,车子加速,快速的朝自己的房子方向开去。她要回去,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暖暖的被子里,沉沉的睡一觉。那个城里的房子里,有自己更多的物品,随时可以拿到,方便取用。而家乡却又有了诸多的不便。盛娟也没有想清楚哪里才是家,索性不去想。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暖和的房间,一个热水澡,和暖暖的被子。其他,先抛开一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