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大别山脉葱郁,天气晴朗,太阳在自己的后方照着山上的植被。鸟儿在林间飞翔,铁路旁的村子里人来人往。章启程头靠在窗边,目光呆滞。他脑海里一直是魏丹蹲在地上肩膀抽动的样子,心里难受至极。车上的人很多,暑假回家的学生,打工返乡的工人,还有像章启程一样漂泊在外的游子。章启程来到车厢的衔接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心里想着自己的决定对魏丹的伤害。他多希望那个时候可以抱住魏丹,让她不再哭泣,让她捶打自己,然后吻干她脸上的泪水。
以前,魏丹因为委屈偎在章启程怀里哭泣的时候,章启程亲吻她的泪水,魏丹会躲开,然后告诉他,泪水有毒,不要他中毒。章启程想着一幕一幕,在眼前像电影一样,想着魏丹来宿舍找自己要自己回信,想着两人一起第一次看通宵电影,想着两人一起吃宵夜,一起讨论看过的书,还在雪地上留下的人形印记。想着那天笛声引导章启程站在阳台上,看着鸽子飞翔,雨雾留在脸上,手上,想着魏丹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那里喊自己要小心,想着自己抱住魏丹,想着第一次亲热。章启程眼眶湿润,转身面对车窗,不让旁边的人看到自己的两行热泪流淌。他的身体随着列车的节奏晃动,自己努力的保持着平衡。可是,越是努力,越是无法让自己加入那个节奏。这让章启程有些慌乱,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很容易融入环境,很容易熟悉节奏的,现在的他心里很乱。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像是重叠曝光的照片,背景是快速移动的树木,山梁,自己的影子站在一米外的窗外与自己对视,却不被外面的景色干扰。
直到章启程抽烟抽的舌头没了知觉,他才晃着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在椅子里,浑身失去了力气。生活像一只巨大的手,拨弄着吊在章启程脖子后的线绳,章启程表演着自己的人生,那只大手放下的那刻,章启程的四肢和头颅立刻耷拉下来,失去了力量。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为何如此的坎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爱着魏丹,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魏丹这样的女子。
夜里,车厢里的人们都睡熟了,章启程再次走到车厢的衔接处抽烟。衔接处的铁质翻盖烟盒已经失去了盖子,里面的烟头也插的满满,不能再承受任何一只烟蒂。章启程朝自己的烟盒里看了一眼,计算着自己回程路上隔多久抽一支。他睡不着,想着魏丹应该也是难熬的夜吧。
黎明前的时光很难熬,章启程从车窗上只能看到自己的脸和眼睛,憔悴,空洞,没有生机。疲劳一直缠绕着他,烦乱的思绪也萦绕在头顶,互相争夺着章启程的控制权。这份折磨让章启程无比的焦虑,既不能睡去,也不知道前方在哪。车厢内像一个铁笼,将章启程苑囿在方寸之间,窗外的黑夜像蒙住了铁笼的黑布,完全遮住了光线。可怕的不是黑夜,可怕的是奔向未知的不确定性。章启程一直想要一个家,可以停靠在那里,有一个爱人,自己归家的时候爱人问自己累不累,饿不饿。而这对现在的章启程就像是人类对天堂的奢望,无能为力与无可奈何不停向自己开火,章启程感到无助。他只希望快点天亮,天亮就可以到家了。可是到家后,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踏上去港城的列车。章启程厌恶不确定性,厌恶不安定的生活,厌恶自己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章启程终于回到了家中,虎虎依然活泼可爱的绕着自己转圈,趴在他的腿上咬着他衣服的一角。妈妈看着消瘦的章启程,有些心疼。姐姐回来了一趟,拿回了章启程去港城的车票,是下午两点四十的。章启程笑着跟妈妈说,包裹都不用打开直接可以带走了,妈妈擦着眼泪说去里面拿点钱带上。
“我下午去送你,你姐跟车站的人打招呼了,让我可以跟着上车送你去岛城,从那里我送你上船,然后你要自己坐船去港城了,妈妈就不送你去了。”妈妈跟章启程说道。
“那就别折腾了,你这么大老远去一趟干啥,再说你年纪大了,我也不放心。”章启程回复着。
“去吧,我也这么久没见你了,跟儿子多待一会儿。你就别争了。”妈妈继续说道。
章启程心底一阵难受,刚与魏丹分开见到家人,却接着又要与家人分开。妈妈抓紧做了一点饭让章启程吃,章启程一口都吃不下,一夜的不眠加上抽烟太多,让他总是想要恶心。他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坚持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
“我现在吃不下,等我去了船上再吃吧。”章启程安慰妈妈道。
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这次回来,章启程在家里总共待了四个小时,见了姐姐一面,爸爸的面还没来得及见,就又踏上了征程。
姐姐的朋友将妈妈一起送上了车,车朝着岛城的方向开去。这是一列老式的绿皮车,连空调都没有。在闷热的夏季,车厢里的汗味,臭脚丫子味儿遍布。还有泡面的味儿,各种小吃的味混杂,章启程的胃内一阵翻腾。好在姐姐的朋友将他们安排在卧铺车厢,列车员给他们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