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位蒋大人的自叙,董非青倒是由衷有些敬佩,叹道:“这么说来,即使救灾得力,蒋大人未来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朝廷嘉奖,但蒋大人依然挑起这副重担,令我等敬佩有加!”说着起身,向蒋雍做了个揖。
蒋雍急忙伸手将他拉到座位坐下,笑道:“老夫为官一生,因为不肯依附二皇子,被扣了个贪赃的帽子罢免,为他二皇子亲信腾位置。呵呵,他二皇子说我贪赃,老夫自己想想,大罪名是假的,但清廉如水这四个字,却也称不上。官府之事嘛,你自己清廉如水,上下都不满意,所以随波逐流之事,确是有的,能平安罢官还乡,做个富家翁,心愿已足。此次出来做事,只是看不过乡梓受难,要什么嘉奖?难道老夫还指望复官回京么?”说着摇了摇头,呵呵一笑。
董非青疑惑道:“我上个月还在京城,然后去梁国山区贩卖货物,不知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事?”
蒋雍捻须道:“原来公子一直在山里,怪不得不知。一月之前,传闻京城剧变,许多重臣都被玉皇门斩杀,连陛下也不知消息,从此后京城与地方之间便断绝了信息,具体现在如何却是不知。大约十天前,北方有巨响传来,烟尘弥天,数十里外都能看见,只一天时间,便暴雨倾盆,河流决口,这场暴雨下了九天九夜,方才平息。”
董非青暗暗计算,原来就在自己等人被埋在斗极山下这几天里,发生了这般大的灾难,至于此灾从何而起,他自然也心知肚明。
蒋雍不经意地问道:“请问公子欲向何处?”
董非青道:“在下是十万大山人氏,自然是要过江返乡的。”
蒋雍似乎很随意地说道:“过江好啊,那位十四皇子,若不是早早过了江,此刻结局难说,难说得很!”
董非青眯起了眼,盯着这位灰发白须的蒋雍,沉声道:“蒋大人为何提起十四皇子呢?”
蒋雍道:“从京中来此处,多有些避难的百姓,据百姓们说,玉皇门大队人马入皇宫,内情不知,但宫外百姓听得宫中数百人齐声传旨,道陛下命十四皇子接皇位,唉,也不知道这个消息,能否传过江去?”
董非青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意,便点点头道:“蒋大人放心,我想这消息,十四皇子定会知道的。”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心照不宣之意。
董非青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敢问蒋大人,可知道烈老元帅下落?”
蒋雍道:“这却不知,据百姓传言,当日玉皇门冲入烈元帅府,却一无所获,将周围百姓都抓起来拷打,有一个百姓受刑不过,招认说他是元帅旧部,烈元帅从他家秘道逃走,但玉皇门按照秘道方向追去,却一无所获。”
董非青道:“这件事蒋大人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
蒋雍叹道:“那户百姓出卖了烈老元帅,在京城站不住脚,便离开京城,却在我这里落脚,唉,周围一起逃出来的百姓也看他不起,日子也过得凄惶。”
董非青心念一动,道:“我可否见见那些百姓?总能多了解些京城情势。”
蒋雍顿时笑眯了眼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董公子乃是我这里贵客,见谁都方便得很,恕老夫事务繁忙,便不奉陪了。”
当下唤来一名小吏,命他指引董非青方向,董非青便告辞出来,随着那小吏向流难百姓居住的地方走去。
那些百姓流难在此,只是在一片空旷地上搭起了一片窝棚,在窝棚前的空地上,掘了些坑就地生起火来,用些瓦罐之类的物事,去向县城百姓讨些水来,架在火上,煮口粥来糊口。
虽然临着河,但刚刚泛滥过的河水污浊不堪,又是每日都能从里面捞出许多淹死的人和牲畜,这些流难百姓就是靠着捞尸骸这个活计,向官府换些米粮,自然晓得这水是不能喝的,即便县城中的百姓,家里水井里的水,依然要小心滤过几次才敢喝,所以能饮用的水十分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