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一抓,一团黑烟在手中成型,正是那人贩子尚未消散的魂魄,被董非青擒了出来,以魂力使其现形。
那团魂魄在空中不断扭曲,嘤嘤求饶。
董非青冷冷道:“这世间罪行,最为卑劣可恨的便是人贩子,盖因他每赚一份钱,便是一个好好家庭被拆散,更别说一个女子或孩子从此余生暗无天日,这般罪孽,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你安稳!”
言罢,董非青从怀中取出獬豸笔,指着那魂魄道:“阳间一死,万事皆休,但阴世间却不容你含混躲过。本官判你九世投生为猪为狗,受尽脏污泥泞,吃尽污秽食物,最后血肉被人食用。再九世,投生为妓女乞丐,一生卑贱无助,尝尽这世间不幸人之苦。”
言毕,手中獬豸笔光芒大作,笔尖变成殷红之色,一笔一划,竟然便在空中凌空写下判词,那如血一般的字迹在空中凝聚不散,数十息后,化作无数血丝,从那人贩子的魂魄七窍之中钻入,那魂魄惨嘶一声,化为乌有。
董非青对着几乎被吓死的村民道:“你等罪过,其实与他等同,阳世间不能判你们,待你们死后,咱们再一一清算!此后余生,想办法积德行善罢。”说罢,不再理会村民,径自扬长而去。
身后的村民们,过了半日才勉强有些力气爬了起来,但多数都大病一场,好不容易将病养好,果然此后再不敢买被拐女子,凡遇到人贩子,全村奋勇,将人贩子打死,放了女子归家,再跪地给那位上仙焚香,将自己的赎罪之行一一告知,哀求死后减轻罪孽。
董非青离开这村子后,带着紫衣四处寻觅,按照乡民供词,将那些常在这周围晃荡的人贩子一一抓住,并不容情,直接拍死,依样对魂魄宣判。
这般事情忙完,竟在这周围耗费了半月有余,到最后董非青也仰天长叹道:“这徐川之地,竟然藏污纳垢如此!无论村、镇,买被拐女子为妻为奴之事蔚然成风!若被那些徐川出身的重臣名将在天之灵得知,不知会做如何想!”
黑锅冷笑道:“天下藏污纳垢之处多了,又岂止徐川一地?只不过一来此地连接江北江南,恐怕是被人贩子当成了中转之地,二来地瘠民穷,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之理。三则,朝廷对这般地方管束不到,纵容所致。”
紫衣这半个月来一直抑抑寡欢,忍不住问道:“青哥,既然轮回断绝,你那审判能起作用么?”
董非青怅然道:“阴司无存,哪里来的效用?轮回之道,乃是令亡者归其途,生者存敬畏。如今既然亡者不能归其途,总还要让生者有敬畏吧?”
二人一锅,就这般一路慢慢向北而去,沿途遇到这般不平之事,能出手教训的便教训一下,董非青依然谨守尺度,却不能只凭一时气愤不顾后果,诸如乡间流氓、衙门小吏之恶,董非青自知无法根除,甚至自己走后变本加厉,也就只好轻轻惩戒。
从沉星江畔,到瑞梁边界,行程三月余,跨越四千里。
眼前便是一座关城,董非青止步道:“此处即为瑞军驻扎在梁国边界之地。当年烈老元帅东征北伐,在东南沿海建一关,名为渊渟,北方建一关,名为岳峙,这里便是岳峙关了。”
紫衣道:“我们入关吗?”
董非青抬头看看天色,道:“今日算了,我此行之事隐秘,需趁深夜以阳魂之体入城。而且这一路行来,我心中有些触动,需找个地方好好想想。”
关城西南十五里,有破败山神祠,二人一锅在此存身。
这山神祠看来有些年头了,连房梁廊柱都已朽烂不堪,所幸此处背风,这破庙虽然看着摇摇欲坠,但暂时容身倒也稳妥。
庙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董非青知紫衣爱洁,便挥手凝聚出一团清水,在庙中四处滚了一圈,那水球污浊不堪,董非青顺手将之远远抛了出去,如此这般连续清洗了五次,庙内才清洁一新,紫衣又取出一块布,在神龛、桌案四处擦拭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