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季音的眼角猛地抽了下。
不忍直视。
天知道,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辣眼睛的脸
从山顶掉下来的红衣人身形高挑修长,足足比季音要高上一个头。
一身红衣如血,长发披肩。
似乎是个英气的姑娘,然而脸上却偏偏画了个不伦不类的妆容。
她生就一对星眸朗目,眉宇之间却画上了奇形怪状的花钿,弯弯曲曲的三道红线,横贯整个额头,绯红如伤痕,看上去活似被猫爪抓破了半张脸
又红又绿的细粉涂满了眼皮,好端端一个血晕妆愣是给描成了个恶俗的搞怪妆感,脸颊原本两靥生晕的腮红,更是直接涂成了醒目的红鸡蛋,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很好。
季音内心毫无波澜的感叹,这位姑娘的妆容成功的丑到她了。
一个女人连妆都不会画,这合理吗
“咳咳”
红衣女子轻咳着缓缓睁开眼,唇角流出一道嫣红的血丝。
她茫然的目光在望见季音之时瞬间变得清明起来,“是你救了我咳咳”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捂着胸口连连咳血,殷红的血液顺着唇角流经下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上。
整个人眼皮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
季音本还想说既然醒了就赶紧滚,别在这挡道,她着急赶路呢,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上头。
哪曾想,这女人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晕了
完蛋,麻烦上身了。
季音蹙眉,如闪电般的伸出手探向女子的脉搏,同时犹豫着是否直接把人往地上随意一丢了,一走了之。
“咦”
下一刻,季音惊愕的瞪大了眼。
虚弱的脉象显示这位姑娘五脏六腑深受重伤,筋脉堵塞,连武功都废了大半。
然而令季音如遭电击般震惊无比的却是,这位姑娘她不是个女人,而是个没了男阳的女装大佬
所谓没了男阳就是失去了某些男性特征的男人
季音惊的目瞪口呆,连连倒抽冷气。
变成太监的女装大佬
卧了个槽,这位仁兄该不会为了变成一个女人就直接把自己的二两肉给咔嚓一剪刀了吧
季音顿时肃然起敬。
她这个现代人深受震撼,三魂七魄全被震飞了,这是何等高深的境界武侠世界里的江湖人原来这么会玩儿的吗
长见识了
季音下意识的抬头望了眼直入云霄的崖顶,隔着层层叠叠的云雾,她看不清崖顶是否有人影。
不管这人是自宫变得如此还是教人毁了男身从而往女装大佬发展,都可看出此人的心性之坚硬,异于常人。
那股狠劲儿倒是颇有魔门之人的风范。
正巧,阴葵派这一代能拿得出手的人实在太少。
沉吟几息后,季音熄了将人抛下的念头,直接把红衣之人往马背上一放。
“唳”
干啥干啥
红枣马不满的抗议,鼻腔里嘶嘶喷气的同时,拼命踢腿乱踹试图将马背上的陌生人甩下去。
“乖马儿,别闹”季音低喝了一声,扯着缰绳,翻身上马,“我们该赶路了。”
红枣马不情不愿的掉头,它坏心眼儿的飞身跃起跨过路边伫立的岩石,又一蹄子重重的的踩进了道路中央坑坑洼洼的积水潭。
霎时马背颠簸,横放在马背上的红衣人被顶的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颠移位了。
不等她从昏迷中悠悠转醒,飞溅而起的泥浆顺势砸了她满头的泥水
湿漉漉的泥水重重的的擦过辣眼睛的妆容,卷起她脸上青青红红的脂粉簌簌而落,红衣人的整张脸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这下好了,本来就辣眼睛的模样完全没法看了,就连一身绯红的衣衫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渍。
“”
季音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她艰难从泥人脸上移开目光,转而望向四蹄如同风火轮般跑得飞快,还专挑路障水洼跑的红枣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心责骂它。
马儿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它只是比较贪玩罢了。
日夜兼程回到师门,季音将疲惫的红枣马交给门童后,又吩咐了下属安置照料红衣人,便匆匆前往阴葵派议事大厅。
边不负早已长身而立,站在议事大厅之内。
“见过师姐。”
季音前脚踏入门槛,边不负立刻拱手见礼,“师弟。”季音颌首回礼,随后面向阴葵派宗主躬身作揖,恭敬道,“徒儿见过师尊。
“妍儿回来了。”
坐在首位闭目养神的阴葵派宗主闻声侧头,望向季音,一声惊疑脱口而出,“咦你周身气机略有浮动,但隐隐已成圆满之势”
忽然,她身形如闪电般疾行而至,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季音的脉门,另一手则如拈花拂柳般轻巧的从季音周身的骨骼上划过,眨眼之间将她的身体状况查探了个清清楚楚
“妍儿你竟然又突破了”
这话一出,边不负侧目而视,面露惊愕。
阴葵派宗主异彩连连,显然已是震惊至极。
距离上次突破才过去多久啊,祝玉妍的武功竟然直线增长,如今修为仅仅只比她低上一线,要知道身为宗主的她也不过修炼到天魔的第十七层巅峰
比起她这具心境有损、身受重伤而此生无望修成天魔的残躯,祝玉妍不过二八年华便已拥有了如此高深的武功,可见她日后的成就绝不仅限于此。
宗主甚至大胆的猜测,爱徒祝玉妍极有可能在年近而立之前,一举练成天魔,成为阴葵派历代最为出色的继承人
“好好好”
宗主畅快大笑,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闪而逝。
原本还担心爱徒因情劫而徒生变故,却不曾想祝玉妍的悟性与心性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出色。
妍儿的资质根骨皆是随了她,并非绝顶之辈,她早些年以为这孩子也将继承她的命运,止步于天魔第十七层巅峰,待她百年后从她手中接过阴葵派,继续前辈们未完成的大业。
可谁曾想,妍儿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那人还要更胜一筹。
复杂的情绪怵然浮现,心绪急速变化之间,她的喉间蓦地涌起腥甜之意,阴葵派宗主闭了闭眼,强行将血吞了下去。
“师尊”
两声呼喊同时响起,边不负大步跨来扶住了阴葵派宗主摇摇欲坠的身影。
季音察觉到异样,反手握住宗主的手,急忙输送内力。
“本座无碍。暖流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宗主眉间的痛楚稍退,她混不在意的挥挥手。
怎么会无碍
季音的秀眉深深地蹙起,数月不见,师尊的暗伤越发严重了,年轻时遗留下的内伤如今已经深入肺腑,若非师尊体内内力深厚,一股生机源源不绝的替她续命,只怕早已断了气。
但饶是如此,脉象显示这具身体已是油尽灯枯,风烛残年之态。
“不过是老毛病了。”
季音心底顿生悲痛之意,刚想开口,阴葵派宗主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轻描淡写的略过此事,将话题转移到邪帝舍利之事上。
“邪帝舍利现世一事,你们两都已知晓,但邪帝舍利如今在何处,想必你们定然不知。”
“还请师尊明示。”
季音定了定神,与边不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讶。
邪帝舍利才刚有现世的消息出来,如今黑白两道各方势力都在明里暗里的寻找,暂无所获。师尊又是如何知晓邪帝舍利在何处
难不成阴葵派的情报处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邪帝舍利的下落
宗主流露出复杂的眸光,冷冷的吐出四个字“杨公宝库。”
不等两个徒儿惊异不定,宗主又补充道,“本座也是近日才能确定,不仅是邪帝舍利,连皇室梦寐以求的和氏璧也在杨公宝库之中,或者说就在杨素手中”
杨素
阴葵派的宗主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似怨似恨,泛起浓浓的凉薄。
“杨公宝库杨公杨素”边不负震惊不已,“杨素竟然偷偷建立了宝库不是说他行将就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