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权不知道,何田田此刻心中满是国仇家恨,父母横死刀下的情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突然袭上她的心头,惊碎了她安稳的梦。自己的命运本不该如此,全是你们这群楚人!熊明盛一张嘴,一声令下,全族四百多口人顷刻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此刻,仇人最宝贵的儿子、仇人最得力的帮凶正站在眼前,自己无法亲手杀死他们,却又不得不为这些手刃全家人的刽子手跳舞喝彩。
何田田此刻的心胸中纵有千沟万壑、眼中纵有盈盈泪水,但她明白,她要复仇,她要杀光熊姓皇室,她要让这个新建立的国家在自己手中倾覆。为此,她必须坚强,绝不能哭。
只听何田田缓缓唱道:“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音调激昂慷慨,欢快得意,但却隐隐又有一丝悲凉。
陈一骏看了眼何田田,又瞟了眼身旁的熊权,心道:“这女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去,声歌中竟如此哀怨,令人怜惜。”陈一骏粗通音律,所以能听出何田田的埋藏心底的心声。
当夜,何田田恢复了自由身,她被连夜安排在城外的一处院落住下。在这里,她失去了她的第一次。
这一夜,熊权如往日般睡得安稳,鼾声如雷。把守在门外的陈一骏与侍奉床前的何田田,却是一宿无眠。
何田田筹划了数月的复仇计划,因熊权的病逝,不得不暂时宣告失败。
此时,她已怀上了熊权的骨肉,虽然自己对熊权没有半分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呀。或是即将成为母亲的缘故,她心中复仇的火焰渐渐熄灭,当从村民口中得知太子驾薨的消息,她竟有了放下仇恨,生下孩子,与孩子四海漂泊、苟且偷生的念头。
紧跟陈一骏到来的,是太子府的追兵,这群人的存在,再度将何田田拉回到现实。熊权,你心好狠,为何要杀我?杀我可以,但你难道连我腹中的孩儿都不放过吗?
何田田的心中再度被复仇的念头所占据,她跟着陈一骏一路逃亡,最终隐居在这海边的小渔村中。与陈一骏生活的这几个月,此前对熊权的种种误会也都渐渐解开。原来,那一夜的追兵是熊权儿子熊筠炜派来。熊权临终前,还特意将陈一骏教到病榻前,叮嘱他太子妃与其子熊筠炜将对何田田不利,让他带着她赶紧逃离金陵这块是非之地。
讲完了何田田的过去,咱们书归正传,陈一骏从何田田手中接过眼镜,在灯下细细端详,不知为何物。他也照葫芦画瓢,把眼镜戴在鼻梁上,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头脑一片晕眩,他赶忙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使劲挤了挤眼睛,摇了摇头,好让自己快点恢复清醒。
陈一骏将眼镜递给那迈嘉男子,问道:“恩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知此为何物?”
那迈嘉男子接过眼镜,时而置于眼前低头俯看,时而置于灯光下远远观赏,只见镜片反照烛火灯光,甚是清晰明澈,心中惴惴,忖度道:“这孩子生得好生乖异,常人家的孩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分娩出来,可这孩子硬是快两个时辰才出来。别的孩子都是光溜溜的来,可他却从娘胎中有备而来。怪怪怪,莫非是神魔转世?但究竟是神?是魔?难道天将大变?若非想起吾妻难产而死,我绝不相救!”这迈嘉男子心中疑虑万千,将眼镜还给陈一骏,只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