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常胜侯几乎从未这样称呼过连煜。
连煜隐隐从他的话语中觉出杀意。
常胜侯的拇指已经在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
七岁那年,连煜初见他时,他也是这般的动作。
愤怒需用血液来浇灭,不管这个人是外面的野孩子,还是他养了十多年的义子。
连煜松开应小蝉的手,暗暗地把手向腰间探去。
他的剑法不差,只是对上常胜侯,未必有胜算。
“我的孩儿,问你话,为何不答?难道我平日里是这般地教导你?”
连煜知他起了杀心,多说无益,因此只摇摇头,嘴唇紧闭,并不愿开口。
常胜侯望着连煜坚毅的模样,恍惚间从他的轮廓中看到了慕仪的影子,只可惜,他们无一例外,都背叛了他。
“这般地没有教养,当真是我失职了。”常胜侯轻叹一声。
众仆从各自领会,四下散去,主人的事情,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连煜扭头看了应小蝉一眼,后者正怯怯地拉着他的衣服,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全然地不明白如今的氛围究竟是有多么的剑拔弩张。
“倘若……去找常星阑。”
倘若我无命归来,去找常星阑,他会替我护你。
因对应小蝉的分神,连煜对常胜侯的突然发难察觉稍慢。
等他拔剑回应时,背上已新添了一道伤痕。
无须回头看,连煜就能察觉这伤口多深,多准,多狠。
常胜侯终究是常胜侯,藏在剑匣中再久,也不减凶狠戾气。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我教导过你,不要耽溺于世间的情爱,你终究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常胜侯一手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一边叹息着。
事到如今,连煜也再无什么好避讳的,他冷笑着望向这个以“义父”之名实“囚禁”之实的人,以前,他甘愿为傀儡,而现在,他有了非反抗不可得理由。
“你真可怜。”连煜对常胜侯说。
“我?”常胜侯惊讶,这从养到大的崽子竟敢咬他一口,轻飘飘软绵绵的一击,竟有些好笑。
“你的教导?”连煜道,“倘你说的那些是真理,那会令世间的圣人蒙羞。叫我信你?等星尘堕地,等天地颠倒再说。”
常胜侯的笑意越发地瘆人了,连煜倒板上钉钉是慕仪的亲生子,平日里一言不发,心里却有这么多的主意。
“真可惜,你们母子都选错了。”
连煜嗤笑道:“没什么好可惜的。娘死前对我说……”
常胜侯看向连煜,却发现连煜故意地把话语停在这里。
只道这小崽子长大了会咬人,咬了一口,才发现原来是狼崽子。
“娘说,她从未对你……”
“够了!”常胜侯不肯再听,竟以剑做刀,朝连煜劈了下去。
连煜抬剑去挡,只是常胜侯每一击都似乎有千钧之力,他被逼得步步后退。
连煜找准机会反击,才迅速拉开距离,他目光紧盯着常胜侯,手指轻轻地从剑身抚过。
这一把名家淬炼宝剑,在绝对碾压的武力面前,似乎有那么一分不堪一击,生生地被砍出两个豁口。
“挑衅我,激怒我,”常胜侯早瞥见他抚剑身的动作,轻蔑地笑一声,“这蠢事,你到底还要做多少次?”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连煜眼睛里泛起了红,杀意渐浓。
常胜侯忽地察觉到一丝疼痛,他抬手按了按脖颈,那里一处小伤口正在细细地渗着血。
“呵,不错。”常胜侯道,“也不枉我叫云清道人教你练剑。”
“不要再用那种语气自居!”连煜咬牙道,“你不是什么义父!你也不配!”
“突然间这么凶,倒是我从前错看了你。”常胜侯并不脑,“为何?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