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野种……”常胜侯心有不甘,眼神望向连煜,仿佛要喷出火来。
但后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蔑视。
这个人,终于死了。
只是杀他脏了母亲的簪子。
连煜弯腰,将簪子从他脖颈处拔下。
母亲的东西,他不会留在这老东西身上。
连煜打开院门,忽地被门口攒动的人头吓了一跳。
以常星阑为首的数十人整齐划一等候在院外,其他人都扮做小厮的样子,挑了礼物来。
常星阑踮起脚尖,越过连煜肩膀,朝院内看了一眼,望见一片瑰丽中,一代枭雄常胜侯静静地躺着,他便放下心来了,赶忙将院门关上了。
“你在此做什么?”
常星阑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原本是打算万一你打不过他,就带人冲进去,现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连煜瞥了常星阑说一眼,兄弟之间,那种感谢的肉麻话便不多说了。
“只是你杀了他,要如何向圣上交代。”
连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事,我已经向圣上交代过了。”
常星阑大骇:“你提前跟圣上说你要弑父?”
“有何不可?”连煜抬起平静的眼眸朝常星阑扫了过去。
以隆兴帝的疯癫程度,这种所谓父子相残的场面,他是十分喜闻乐见。又或者,隆兴帝本就对这些手握兵权的重臣起了杀心,借连煜的手将其除去。
帝王心,最是让人无法捉摸。
连煜这边话音才落,宫里的太监就先来到侯府。
太监颁下隆兴帝的旨意,让连煜承袭爵位,今日常胜侯的死,对外只说他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连煜接旨谢恩。
太监同他寒暄,说隆兴帝得知他没死,十分高兴,本要宣他进宫,不过今日有南夏的使臣来求娶公主,因此才作罢了。
常星阑给这位太监塞了许多银两,恭恭敬敬将他送出府。
“景卿,真有你的,想不到你帝眷如此深厚,”常星阑说罢,忽地敲了敲他自己的脑袋,“不,该称呼你为侯爷了。”
连煜大仇得报,可心中并无喜悦,杀死常胜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将他潜伏在暗处的党羽剪去才是真正棘手的事。
“他的尸身,你找人来处理,我不想再看一眼。”
常星阑点头:“明白。”
“还有一事。”
“你使唤我使唤得还少?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常星阑道。
“那扇门下,找人来挖。”连煜抬手指了指身后。
常星阑点头记下,又出于好奇问:“大概率会挖到什么?”
“一个人的骸骨。”
常星阑见连煜讲话时的模样,心下对这人的身份猜到了□□分,因此特别交代手下,万一挖到尸骨,一定恭敬对待。
大仇得报,眼下连煜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次推开那宅院的大门,他心中感慨万千,轻抚过斑驳的墙面,她的影子曾映照在上。
整个冬天,地面的积雪都不曾扫过,踩下去,能陷到小腿深。
常星阑担心连煜再次催动情蛊,目光片刻也不敢离开。
连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雪地,推开每一扇门,每到一处,总心里怀抱着不可能的希望。
希望一推开门,就看到她在阳光下对自己浅笑,那笑意足以融化整个寒冬。
只是那幻想随着门嘎吱被推开,很快地就幻灭了。
屋内只有挤满的灰,结满的网,灰暗得好像常胜侯死了三个时辰的脸。
走到书房,因为仆从走的时候并未关好门窗,内中一片狼藉,雪花飘散着落在书籍上,又在日照下融化了把书搞得一团糟。
常星阑自诩是个读书人,最是看不得这场面,当然最让他心痛的是书案上那些名贵的纸张,他过去翻了翻,想看看还有没有完整的好纸,却无意中翻到了压在最下面的,写满了北燕文字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