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武楼

嚣尘 宁措

季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放下了树枝上的手,缓缓地垂在了一侧。少顷,她终于还是开口了:“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这些梨花只是她曾经存在过的一个证明,却根本不能证明旁的事。”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是在回忆当年的事情。

“恕在下冒昧,季庄主与夫人之间发生了何事?这梨花不是季庄主替夫人种的吗,怎么姑娘却说…”

“我父亲和我母亲虽真心相爱,他却因为与朝廷有生意的缘故常离开山庄。我母亲身子一直不好,有一次病重,我父亲刚好不在山庄,我和哥哥尚且年幼,拿不了主意,我母亲就因为救治延误没了。”

“要是他对母亲多照顾一些,少对那些别人的事上心,我母亲也断不会走的那样早。”季琅提到母亲,声音瞬间温柔下来,但这温柔中却带有淡淡的忧愁。

沈寂听默默地站在季琅旁边,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梨花好像也不满意这故事的结局,随着狂风猛烈摇晃,发出了‘沙沙’声响。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世间的事,尘世的人,都是自私且善变的,人心也不过如此。”沈寂听望着这梨花雨,喃喃道。

她收回了原本呆愣愣看着梨花树的眼神,强自挤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惨淡的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喂,病秧子,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说好了要带你参观的,自然不能食言才是。”

沈寂听也收回了自己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想了想,说道:“在下听说,贵山庄中武器制造乃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精妙,在下虽不是山庄中人,但却对山庄武器样式颇为好奇。”

“恕在下唐突,季姑娘可否带在下去贵山庄武器库参观一二?”

“害,看你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参观武器库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季琅大手一挥,又走到了沈寂听前面带起了路。

两人走了好一阵,直到人声渐起,似乎是到了演武场之类的地方,在场外过道中,能够清晰听见兵器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是一个圆形的筒状建筑,在圆形建筑四周,立着四面高墙,高墙上有一些奇怪的铁块,不知是作何用途。在这些块状物的尽头,是有成年女人手臂那么粗的银黑色铁链,上面亮晶晶的,看起来仿佛涂过一些油脂。

在四面墙周围,也有一些矮小建筑,这些建筑一看便知是供一些习武之人练习基础的设施。这些设施附近是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斧戟,剑钺棍棒应有尽有。更有一些冷门兵器,什么判官笔,峨眉刺,乾坤圈,种类之多,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沈寂听从未见过如此多种类的兵器,眼光不停扫视着周遭兵器,左顾右盼,竟顾不得其他了。季琅瞧他这副痴迷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阵好笑:“好啦好啦,你若是喜欢,我叫下面人一样包一件给你送过去,让你天天看个够。”

沈寂听走近一具武器架,架上武器大多纹路繁复,十分精美,他却看都没有看一眼,摸起角落里蒙尘的一柄剑。

“我能试试吗?”沈寂听转身询问季琅。

季琅定睛一看,他拿起的乃是一柄最不起眼的剑,在一堆寒芒闪烁着的兵器当中属实平庸无奇,毫无亮眼之处。

看到沈寂听最终的挑选,她的眸子中升起了欣喜:“旁边明明有更漂亮样式更好的剑,你怎么偏偏选了它?”

“我相信,每一把陈列在这里的兵器,都不会是没有用处的。江湖中的腥风血雨,不会容许华美而无用的东西存在。最不起眼的便是最差的么?倒也未必。”

“选剑,实则是选命。选对了,平步青云,选错了,万丈深渊。”

季琅看向沈寂听,暗叹他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总是说着什么生死大局之言。

“没错,能够陈列在这里的兵器,一定是我们山庄的杰作。它们虽然不是什么名器,也不是由什么名贵的材料所制,但它们的机关设计却都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