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哪里都不一样,但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可面前的小翎,穿着她最讨厌的紫色衣衫,身材瘦瘦高高的,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板着一张脸;她一点也不胖,一点也不黑,一点也不难看,一点也…不像与自己那般要好的小翎。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似是了悟了,原来自己竟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小乞丐,只不过是一场用钧雷山庄做赌的骗局罢了。
她不该救被人欺凌濒死的小乞丐,不该收留她,不该和她打成一片,依靠着她。原来从很久之前就有人觊觎钧雷山庄,早早就安插细作进来。可她却被瞒骗至今。
千不该,万不该,她们一开始就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开始就不该相逢。
她再也哭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心里发冷。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叫她以为一闭眼再一睁眼,老头子还在,还是喝得酩酊大醉;哥哥还在,还是会摸自己的头,给自己带好吃的;棠婶婶他们也还在,还会和自己分享外出的奇闻趣事;芊姐姐还在,还会为自己绣衣服,打理那些花草:小翎也还在,还是会心疼自己,同自己说季淳的坏话。
沈寂听也还在,还会默默陪着自己,还会和自己斗嘴,还会再看一次今夜的烟花。
要是时间仍停留在那一刻,只停留在那一刻,她愿意用自己一生去换。可是现在她才终于发现,自己曾经快乐的时光竟像是偷来的一样,仿佛黄粱一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后退着,紧紧地捂着心口,不愿放手。
沈寂听,你怎么还没来呢?
“骗子…”她低着头,喃喃说着,“你们都是骗子…”
“是啊,小姐。”雁翎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晦涩:“你太好心了,当时就应该放任我死掉。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救我吗?”
季琅没有回答她。她知道,不管再有多少次,她还是会救下那个可怜的小乞丐。
“小姐,秘笈在你这里吧?”雁翎伸出手,像往日那样将手伸向季琅,却是在向她催命:“你把它给我,我不会再为难你,我会请求少主放你走。”
季琅已经不再相信她的话了,她只是向后退着,裙摆离火光就只有一步之遥。她擦了一把脸,强笑道:“我早该知道。你总是莫名其妙消失,哪里也找不到你,那日你脚踝上的红痕分明就是被人死死捏住挣扎之后的痕迹,后来棠婶婶他们发现的尸体手筋被人挑断,”她轻轻笑道:“我早该发现的。”
雁翎眼里有些复杂神色,沉沉看向季琅。
季琅冷笑道:“要是想拿,就自己来找我拿吧。”
雁翎没有说话。
季琅只是笑了笑,转身没入火海当中。
雁翎眼睛微微瞪大,指挥手下道:“你们负责灭火,我先进去拿秘笈,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们尽管向还阳禀报就是。”
屋子被火焰吞噬,橙红色的光舔舐着季琅的裙角。她着急往里走,连小腿被烧伤也不顾。身后雁翎似已靠近,还在呼喊着,季琅不敢怠慢,连忙往里走。忽然一根烧红了的柱子倒下,径直向她砸来,她躲避不及,虽未被这铁柱砸伤,却是被它上面翘起的铁屑划伤了脸,弥留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只感觉一阵阵火辣辣地疼灼烧着自己的脸,面积似乎还在不断扩大。
她颤抖着手,却是不敢抚摸自己的脸。待她抬起头要继续逃跑时,却发现有人早已挡在自己前面。
前面这人正是雁翎。
季琅眼见她手里的弯刀,心里竟是一片释然。就这样死了也好,可以去下面见老头子和娘,也不算太亏。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不来,只有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
雁翎将她一把从地上拎起,架着她朝窗户走去。她睁开眼,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看着容貌大变的小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