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琅没回答他,只是将覆在面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面具下的容颜。夜风起,烛火忽明忽灭,映得她好似地狱来的厉鬼一般。她语调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你现在觉得他知晓我还活着,还会开心吗?”
付盛欢呆住了。他没想到那日桥上英姿勃发的女子,今日却如同鬼魅,似是换了个人。这些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发生了这些事竟是彻底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季琅的脸。
季琅以为他害怕了,只是嘲讽一笑,“付少爷,做人可不能心口不一。”戴上面具,拉着莫尘就走。
待季琅走后,付盛欢却还是以这幅姿态站在那。过了良久,他却轻轻问了自己一句:“如此,你满意了?”
季琅和莫尘离开了天台,慢慢往下走。莫尘见她神情恹恹,想要叫她开心些:“季琅,不如咱们去逛夜市吧?叫上花孔雀和茵茵。”
季琅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四人就这么出现在街头。自封庄以来,季琅已经快四月未出,今日终于满足多日愿望,心情也稍稍好些。他们头顶悬挂各色花灯,发出各色光芒;路边小摊贩到了夜晚也依旧在叫卖,只是迎合着客人,展示着自家的小玩意。两边楼上宾客满座,划拳喝酒之声大起;老鸨正在门口笑眯眯地拉客,姑娘们皆画着艳丽的妆,与客人们调笑着。
茵茵几乎从未出过艺馆,一直都是在艺馆当中练琴学舞,今日能出来一趟,自然是十分欣喜。她拉上季琅,跑来跑去好不快活。
“琅姐姐,你快看!”她抓起一支陶埙,亮在手中,冲季琅招了招手。
季琅看见她这般活泼,心下一阵怅然。她走到茵茵身边,也拿起一只埙,朝她晃道:“茵茵喜欢吗?”
“喜欢,茵茵很喜欢!”茵茵笑眯眯的,露出一排缺着几颗的牙,低头玩着手里的陶埙。
莫尘和姜离合也到近前,看见小贩卖的笛子,都是微微一笑。姜离合也拿起一个,咧开一个笑:“缺牙巴,整天练琴练得还不够多么,”他将埙拿在手里看了看:“啧,这做工,也忒粗糙了。”
“几位姑娘,想要几个呀?我这里的埙有很多花纹,任您挑选!”小贩搓着手,看着眼前四人。
“就要一个吧。茵茵,你挑一个。”季琅下意识掏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再掏不出一分钱。
这时,一贯抠门的姜离合却走上前去将钱付了,没说别的,只伸手捏了捏茵茵的脸。
他们又逛了逛其他摊子,姜离合又给茵茵买了许多吃的玩的,茵茵趴在季琅怀里睡着了,三人就走在街上,随意聊着天。他们偶然看见有人正在说书,就打算坐下来歇歇。
那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了一部分,是以三人都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季琅在给两人倒茶,忽听他说道:“这钧雷山庄此时已如过街的老鼠,江湖正道人人诛之。但说那沈寂听沈少阁主,未曾调查,直接就认定那季琅死啦!许是不愿接这烫手的山芋。”
季琅倒茶的手微微偏斜,茶水一时间溢了出来。姜离合忙起身远离桌子:“小白眼狼,你怎的倒个茶都能发呆。”
只听那说书人又道:“听说过几日,那沈少阁主就要来杭州,接手冲衡门在这边的一应事务。你们想,这人一开始只是个挂名的少阁主,经此一变,他却成了最大的赢家。所以这山庄灭门之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各位想必都心知肚明。”
季琅不愿再听,只是‘蹭’地站了起来,欲与之理论一番。姜离合连忙拽住她:“你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