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那日,虽知他无心男女之情,也知这婚姻只是为解一时之急,她的心里却甚是喜悦。也许她对他只是一般的依靠,只是一时新鲜,但她觉得这一时,可能会是一世。
要是没有那梦魇般的一夜。
她和他,一定是天作之合,命定的姻缘。
可是老天偏偏叫世间有情之人两头奔走,诸多因缘际会,皆是聚少离多,就连他们也不可免俗。
世事难料,大厦一刹倾,无人能缓其颓势。
季琅将脸贴近他,眼泪早已无法控制。什么事她都能接受,什么苦她都能背负,只是在他终于出现那一刻,她才忽然觉得委屈。为什么这些事要她来扛?为什么大家要不明不白地死掉?为什么当日,他不在?
是啊,要是他在,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一起承担。
“沈寂听…你就是个骗子…”她靠在他旁边,泣不成声,“你不是说要好好对我吗,不是说要报答我爹爹吗,不是说会保护好山庄吗…为什么你最后…什么也没做到…”
她早已看见他脖间挂坠,只轻轻一碰,那坠子便滑了出来,正是被劈成两块的双鱼玉佩。她哭得更凶。
那暖黄色的坠子,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光。
“只是我现在看见你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也就放心了。”她吸了吸鼻子,“也算是我们曾经放飞的心愿没有全然白费。这些苦这些累,我一个人承担便好了。”
“我总是既希望你我一起承担,又希望你好好的。毕竟你以前都这么苦了,总是要尝点甜头,才能分辨自己是否还活着。”
“真好,你过得比以前更好了。这样就算我变得不幸了,又有什么怨言呢。”
沈寂听仍是偏着头,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季琅,你可好了?付盟主的人好像来了。”莫尘的声音在门外突兀地响起,适时提醒她。
时间已然不多。
季琅忙擦干眼泪,重新用那黑色面具将遍布伤痕的脸遮盖过去。她要起身,却又舍不得离开他。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山一程水一程,皆是缘分了。
她拉开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替他整理了下头发,最后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弯腰,落下一吻。
似乎是她的面具太凉,沈寂听微微皱了皱眉,轻轻偏过头去。就在她将要离开之时,他却无意识地撷住了她的掌心。
季琅身形一停,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们交错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竟将她的手完全覆住,没有任何空隙。他手掌练剑的厚茧摩擦着她的手背,有些刺人。她轻轻挣动,奈何他抓得有些紧,门外莫尘催的又忙,她只能一狠心,猛的一挣,甩脱了他的手。沈寂听拉着她的手就这样慢慢滑落,像浮萍那样,渐落在榻上,再没动了。
她感受着那温热的柔软被夜风的寒凉替代,没再多做停留,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口,看着付石开的人来将二人带出门,带上马车,渐行渐远。她只是手里捏着那枚玉佩,摩挲着它的轮廓和纹路,良久无话。
白天,季琅带着艺馆的孩子们在前厅玩耍,给他们做一些草编的小动物,付盛欢如同往常那样走了进来。季琅很快就发现了他,招呼他过去坐,他便坐在季琅身边。
茵茵玩累了,伸出双手看着付盛欢,他就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季琅,试探道:“季姑娘,昨天晚上…你看到寂听兄了么?”
季琅手上不停,继续编着,嘴上却开口道:“看见了。”她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付盛欢:“昨天晚上是你将他带来艺馆的吗?”
付盛欢轻轻点头:“是。你与他多日未见,我想你应该很想见他,就自作主张将他带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季琅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怪你?我与他自那之后就再也未见,我都不知道他过得如何。说来我还应该谢谢你呢,谢谢你将他带来,全了我一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