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自己与季大小姐的大婚之日向霁月阁发难,你从未觉得蹊跷么?说白了,他就是想在这天乘乱抢夺秘笈,顺便将霁月阁收入囊中。”
“你别问他哪里来的人手,他好歹是个少阁主,自然有人愿意追随他。你知道他的师姐么,就是那个沈芊芊?她便是沈寂听手下之一。”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终于完全明白了:“这沈寂听真是狠毒啊,就连自己的恩人都不放过!还被付盟主收作义子,如此意外之喜,他恐怕是乐疯了吧?”
“走走走,我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你们可不能出卖我啊!赶紧的,回去站岗了!”老胡吆喝了一嗓子,拉着两人往回走去。
季琅从未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猜想过无数次,沈寂听究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身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来钧雷山庄究竟有什么目的。
然而当真相大白那天,她才发现,这个目的竟是如此龌龊不堪。
就连沈芊芊也有她的目的。枉兄长还一心想将她风风光光娶回家门,枉自己将她当做闺中密友。
原来他来山庄,真的别有用心。
没有对山庄报恩,没有对自己的喜欢。种种防备,瞒天过海,只是为了利用山庄,利用她,用他们对他的同情与怜悯,反过来伤害他们。
有的只是无尽的梦魇、苦恨与欺骗。
她心口一窒,差点连呼吸都忘记。家破人亡的她,以沈寂听为活着的理由,目标。但是现在,当她知道这一切背后藏着多么肮脏的目的时,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何活着了。
难怪小翎同自己说提防沈寂听。说什么报仇,一直追逐着他,喜爱着他,最后竟得了这样的下场。
是啊,仇人就是他,何谈报仇?可怜她一天傻傻地痴等着他,没想到,她竟是与虎谋皮。
错付至此。
想到此处她竟是笑出声来,从小声发笑渐渐变成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也依旧没有停下。
她不在意是否有人还在追杀她,只是一个劲笑着,似乎听到了、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季琅,你竟蠢笨如此。
她低下头,放下身后的茵茵,想将她叫醒,却忽然发现,茵茵缩成一团,身上套着的麻袋早已被自己的血迹沾染,她小脸也没有了血色,身体冰冷,小手还紧紧握着麻袋,似乎是冷到极致。
她的笑声忽然间就断了。
她看着茵茵的身躯,嘴角还挂着淡笑。她将她小小的手握在掌心,揉捏着。仿佛这样,茵茵就能活过来,像往日那样活灵活现,那样惹人怜爱。
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她大声哭泣,仿佛一个孩子。她从未哭得如此肝肠寸断,只是觉得,世道竟如此苍凉。
果然沈寂听说的是对的,什么神啊佛啊,皆是梦幻泡影,当自己什么都不剩,只剩祈求神佛的孤勇时,神佛却早已阖上了眼。
她真的对不起好多人。
她抱着茵茵,不肯放手。
“在这!那妖女在这!”忽然有人看见了她,大喊了一声,将她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仍旧看着茵茵。
这时,忽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拽过了她的手,拔腿就跑。
这人一边跑嘴上还不忘数落她:“小白眼狼,你是不是傻了?跑路都不会了?”
季琅仍旧笑着,笑得很讽刺:“是我。”
姜离合没懂她要表达什么,只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什么是你?你什么你?”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一厢情愿喜欢上沈寂听,是我缠着哥哥要他留下,是我照顾他,喜欢上他,都是我。”
“都是我害死了他们。钧雷山庄三百八十二人,尽丧我手!”她如泣如诉,表情似是疯癫。一边流泪一边又停止不了脸上笑意,说不出的可怜与诡异。她说着,就要挣脱姜离合的手。
姜离合见她如此,眼里有些复杂,嘴上却骂道:“小白眼狼,你这是干什么?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那暗珏忒不是东西,又与你何干?快些走,莫尘已经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