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却离开了房间,来到了院落背后的一处房屋当中。有一人似乎早已等待多时。
“鹮大人,”借阴向那人行了一礼。
“说吧,有何事。”鹮轻轻开口。
“不出意外,这几日我与圣女便会动手除掉秦醉生。”
“大人,是否需要我推波助澜,将秦醉生便是当年的莫游舟之事告知李浪深?”借阴斟酌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不用,”鹮玩着自己的手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他们不是来晚香楼找能医好毋怨的药么,等他们找着,李浪深自会知晓一切,不急这一时。”
“知晓…这一切?”借阴没有明白。
“对,知道所有。包括钧雷山庄如何灭亡,众门派如何群起讨伐,沈寂听如何设计。还有,她就是季琅。”
借阴心里扬起惊涛骇浪。李浪深就是季琅?钧雷山庄的季琅?
“等她知道了,沈寂听岂不是又会与她翻脸?到时大人又将作何打算?”借阴稳住了心里所想,想要从鹮嘴里套出些话。
鹮却根本没理会他,反而话音一转,似乎在警告他:“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我希望你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忘记你是暗珏的借阴,不是千刹宫的人。”
借阴忙压制住心里的想法,不敢质疑鹮的话语,匆匆退下了。
“他的药效是不是不行了?”鹮并未偏头却意有所指。
红衣就站在一旁,此时才开口:“我时常检查,他依旧在我们掌控范围内。只是他与李浪深似乎格外相熟。”
“毕竟是兄妹,就算再怎么被控制也会记得曾经熟悉的感觉,”鹮轻轻笑道,“就像我和哥哥,虽说没有血脉联系,可分开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得回到从前。”
“但是沈寂听心里只有李浪深,”红衣还是没有忍住,“他或许根本记不得当年的事,记不得你和我。”
鹮听罢,一语不发。
可红衣却并不打算停下:“他在付石开身边这么多年,或许早已忘记了与他的深仇大恨,或许会不忍心杀死他。当他知道你是暗珏头领,或许还会和他结盟,亲手杀了你…”
鹮忽然转过身来,扼住了红衣的咽喉,表情狰狞。
“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红衣,你不要以为与我相伴二十多载,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难道不是吗?”红衣脸上已满是青筋,眼里全是红血丝,却仍旧不松口:“他根本就不记得你,或许根本就不愿意想起曾经同你我在暗珏的事情!可你却苦苦等着他,等他履行将近二十年前与你那儿戏般的承诺。”
“你是疯了吗?”
鹮将她掐得更紧,似乎恨不得她去死。“我早就疯了。从付石开杀了我全家,我被悲雀收养关入沉雾渊之时就已经疯了!”
渐渐地,红衣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也缓缓垂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鹮心里是真的想把自己杀死。
可这时,鹮却忽然松开了手。
“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红衣脱了力,浑身瘫软落在了地上,鹮却把她一把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似乎怕她真的死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艰涩的刺痛不断提醒着她面前这个人刚刚犯下的错。
可她却想到了很多年前在暗珏的事,那时的自己也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就像抱着崩塌后仅剩的世界。明明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可鹮却总是对她冷漠似铁,弃如敝屣。
“红衣…”鹮还在拥着她,却少见地流着泪。
红衣有些恍惚。
自他变成鹮,决心为自己搏一搏,逃出沉雾渊时,红衣便再也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
他也没再依靠过自己。
她怔怔看着他,却不敢伸出手安慰他。她不知道下一刻鹮会不会又暴起伤害自己,会不会又像曾经那样警告自己不要逾矩。
她对他的感情,只敢停留在这里,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