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浩瀚无垠的碧蓝海面,秦雪柔一脸木然,白皙细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嫣红的唇瓣,这里,还残留着点点余温,是他吻自己而留下的余温,夹杂着他平时所吸的淡淡的烟草味。
她想不到,自己会在危急关头被他所救,更想不到,他会向自己表白。
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他却从没跟自己讲过,如今,他总算说了,在他将自己伤得痛入骨髓,在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他忘掉之后。
刚才,他就那样紧紧抱着自己,不顾自己的反抗和挣扎,深深狂吻自己。
浮出水面后,他二话不说,只是用他那对深不可测的黑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然后独自回去他的小艇,而自己,也神思恍惚地回到这架公众大船。
“雪柔,雪柔,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伴随一道急促的奔跑声,麦森充满欣喜的呼唤将秦雪柔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被什么扯住了,竟然让你离开了我的视线,你没事吧!”在秦雪柔回头之际,麦森已经跑到她的身旁。发现她不见之后,他几乎心胆俱裂,到处找她,还几次上船来看她是否回来。同时,他发现了一件事,眼前这个温柔可人的东方女子,即便认识才一天,可对自己来说是超乎想象中的重要。
“我没事!刚才被一种吃草鱼碰上,为了……避开它,我毫无方向地逃跑。幸亏,最后有惊无险!”稍作思忖,秦雪柔决定撒谎,对上他那紧张自责、尚未消退的面容,心头不由爬上一股感动和温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该我说对不起,幸亏你没事,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麦森喘息着,突然情不自禁地纳她入怀。
秦雪柔立即一震,反射性地挣脱,尽量保持微笑,“你不用道歉,我没事,我现在好端端的,不是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麦森满面尴尬,支支唔唔不知如何是好,恰好这时,船开始启程回岸,他便趁势带她坐进船舱。
一路上,俩人静静坐着,彼此不说一句话,上岸之后相互道别。
秦雪柔刚回到自己下蹋的酒店,有一服务员前来敲门,对她捧上一簇娇艳鲜艳的满天星鲜花。
是谁?是谁送的花,谁知道自己喜欢满天星?
送走服务员,秦雪柔一边走回房间一边纳闷着,当她看清楚卡片上的署名后,整个重重愣住。
“今晚七点,我来接你一起晚餐——赫!”
淡泊清雅的花香,沁人心霏,令人陶醉,但,自己绝对不能沉迷,因为一旦如此,它就会变成一种毒药。
秦雪柔迅速清醒,像是甩掉病毒似的,急忙把花用力扔弃到垃圾桶里,还拨通了麦森的房间电话,“麦森,我是雪柔,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马累(马尔代夫的首都)逛街吗,我想下午就去。”
接到秦雪柔的亲自来电,麦森欣喜之余,又有点儿纳闷,“下午就去?但是我们说好明天早上的。”
秦雪柔怔了怔,随即歉意地道,“你……下午没空吗,那算了,不好意思!”
“不,我有空,好,我两点钟去接你!”
“呃,不用了,我们直接在车站见。”
麦森又是一愣,便也不说什么,朗声应了一句。
挂断电话,秦雪柔下床,眼睛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垃圾桶里的鲜花,缓缓度步到窗边。
凉爽的海风迎面而来,却仍无法整理好她内心的繁乱,波涛汹涌的心驰里面,再一次涌现出云赫的身影。
他到底要干什么?在他深深伤害过自己之后做出这一连窜的举动,他目的何在?他是真心的吗?不,肯定不是,他绝不会真心,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根本就无心,又何来真心?
那么,他是想耍自己?可是,凭他的性格做风,他根本无屑这么做。
又或者,他依然需要自己,然而,这世上能够拥有满足他的胃和欲望两个功能的女人何其之多,她不认为他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种种猜想在秦雪柔心头涌过,但她就是没想过那是“喜欢”,被自作多情伤害过一次的她,再也不敢“痴心妄想”!再或者,她潜意识里在排斥着云赫的喜欢,只因为,他是魔鬼,那个毁了自己一生的变态狂魔!
海风继续徐徐地吹,海涛继续轻轻作响,她就那样呆呆愣着,直到肚子饿了才从中清醒。
换上一袭轻便简单的服装,略微整理一下仪容,她背起背包离开房间,先是在酒店餐厅吃午饭,然后直奔车站。
麦森已经在那等候,浑身上下散发着高兴和激动,见秦雪柔如期出现,迷人的笑容更是比阳光还灿烂。
他们先是相视一下,随即并肩走上通往马累的汽船。
马累是个环境恬静、空气清新的小城,街道两旁种着高大挺拔的椰子树与各种热带地区特有的奇花异草,相映生辉,煞是美丽。
大街小巷全用白色的细珊瑚沙铺成,就算是车辆驶过也扬不起灰尘。周围人来人往,熙熙嚷嚷,满街充斥着各种国家的语言,到处可见各种皮肤、发色的游客。
面对这样的画面,秦雪柔整个心情被渲染了,不禁抛开一切烦恼,跟随麦森尽情享受着这个充满活力的下午。他们玩得流连忘返,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九点。
在秦雪柔的房门口,俩人欢心地道别着,麦森蓝眸里尽是含情脉脉,忽然给她一个拥抱。
秦雪柔怔了怔,一时忘了拒绝。
这无疑给了麦森鼓励,他顺势抬起她的脸,温热的嘴唇激动地朝那两片渴望多时的樱唇覆盖过去。
再一次地,他的唇还没来得及碰上她的,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急速袭来,他整个身体被推到旁边的墙壁上,脸上一阵剧痛,硬生生地吃了两拳。
又是他!上次那个莫名奇妙、野蛮无礼的东方男子!捂着发疼的面颊,麦森恼羞成怒地瞪向眼前这个可恶暴力的家伙。
而秦雪柔,也被吓得目瞪口呆,他……他竟然一连两次地打了麦森!
“我说过,不准碰我的女人!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云赫咬牙切齿,用标准的美式英文再一次宣告。
“她也说过,不是你的女人,她不认识你!”麦森也不甘示弱地回以标准的英式英文。
云赫转首,走到秦雪柔的身边,语气透着隐隐的愠怒,“告诉他,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清醒过来的秦雪柔,自然不会理他,习惯性地咬了一下嘴唇,随即越过他,来到麦森的跟前,“麦森,你还好吧。”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麦森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同时对云赫发出挑畔得意的神色。
云赫不由怒火中烧,大步跨去,将秦雪柔推到一边,抡起拳头准备再次痛打在麦森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上。
这次,麦森有所防备,先是一个闪身躲开云赫的袭击,接着迅速扛起旁边的一个灭火器,在云赫三度来袭时,狠狠地挡了过去。
铿!一声剧响,再伴随一阵闷哼,只见云赫抱着手臂,面容扭曲,火红的双目怒瞪向麦森。
麦森早就看云赫不顺眼,想起昨晚的挨打,怒气化为力量,再次举起灭火器,趁势追击。
云赫面色稍变,不假思索地抬腿迎战,结果是……右腿一阵麻痛,整个身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秦雪柔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及时拦住麦森,阻止他的继续袭击,“别,不要再打了!”说吧,无法自控地跑到云赫跟前,焦急之态在俏脸自然流露,“你还好吧,有没有事?”
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弱势,云赫一把推开她,力度之大,让她娇弱的身子硬生生地往地面栽去。
麦森见状,赶忙跑近过来,确定她没事后,仇视的目光重新冷箭般地射向云赫,“这种顽冥不灵的家伙,应该再受我几锤。”
秦雪柔抿着唇,频频冲他摇头,而后返回云赫的身边,担忧地道,“我想,你需要去医院!”
发觉云赫还是一副不理不睬的冷漠模样,她唯有暂且使出缓解之计,“不是要重新追求我吗,那就听我的话!”
刚刚抬起的左手,猛然停在了半空,云赫黑眸半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秦雪柔抓住时机,回头请求麦森帮忙。
麦森心里自然一百个不愿意,可是面对她,他无法拒绝,突然又思及云赫的伤因自己而起,自己怎么说也得负上一点责任,于是答允,还叫来两名酒店工作人员,当晚就将云赫送到马累的一所医院。
经过一番诊治,云赫的一只手和一只脚皆严重骨折,必须住院打石膏。照顾他的责任,自然落在了秦雪柔的身上。
根据行程,麦森在云赫住院的第三天早上就要离开,离开前夕,他来跟秦雪柔道别。
两人肩并着肩,慢慢走在住院大楼下的草地上,彼此都不做声。
好一会儿后,麦森幽幽地道出,“雪柔,我们……以后还会有联系吗?”经过这次的事情,他隐约知道,那个叫云赫的野蛮家伙,对雪柔而言,不再是不相干的人了!
秦雪柔先是一阵沉吟,继而嫣然一笑,“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当然可以联系啊!”
朋友!麦森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忽然,他停止脚步,定定望著她,鼓起勇气提出一个请求,“我……可以再拥抱你一次吗?”
秦雪柔怔了怔,颌首。
麦森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住!这一个拥抱,倾注了他所有的感情,因为他担心,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
秦雪柔同样是心潮澎湃,她不是盲子,自然看得出麦森对自己的感情,只是……自己不能给予他相同的回报!所以,这个拥抱,就当作……对他的厚爱的点点补偿吧!想罢,她也缓缓伸出手,圈住他的腰腹。
麦森整个身体明显一僵,并不说话,继续抱紧了她。
两人就那样惜别着,直到秦雪柔的手机响起。
是……云赫打来的!
“回去吧!后会有期!”麦森花了好大力气才放开了她,对她留下最后一个深望,将她的倩影和容貌深深印刻在脑海中,终转过身去。
目送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秦雪柔忽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萍水相逢,彼此认识才短短几天,可是,他已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后会有期!麦森,希望我们将来还能再见!”她无声地说了一句,就那样呆呆站着,直至手机再次传来响声。
仰头望了一下蔚蓝的天空,她呆呆的,胸口似乎堵着一样东西,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又是过来十来分钟,她才带着满腹的怅然回到云赫的病房。
刚推开门,马上听到云赫充满讽刺的声音,像是丈夫不满妻子出去幽会,“舍得回来了?”
不理他,她自顾倒了一杯水,拿到窗边,边喝,边俯视外面的草地,适才的离别伤感重返心头。
云赫瞪着她的背影,俊颜甚是深沉阴霾,突然,大喊,“我要小解。”
秦雪柔回头,注视着他,随即缓步走近,准备去按设置在床头的呼叫器。
但被云赫阻止,冷哼的语气透着气恼,“还以为你希望我只有你一人看到呢,想不到你会这么大方。这种不介意,是发自你的内心呢,又或者,这是你故纵欲擒的把戏?”
见秦雪柔毫无反应,还在那杵着,他更加气恼,以致说了一句有顺他形象的话,“你休想让护士代劳,否则,我不会解决。”
不会解决?若非如此近距离地亲耳所闻,秦雪柔是打死也不会相信这种三岁孩童的幼稚话语出自他之口。其实,他拉不拉根本不关自己的事,他有种就憋着,管他憋到爆尿管或得肾结石。
心里是这么想,可她还是没骨气地从床底拉出尿壶,然后扶他下床,拉下他的裤子。
“帮我扶住它,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喷洒得到处都是!”他又道,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意思。
秦雪柔一翻白眼,想也不想便冷声拒绝,“你‘残废’的只是右手!”
接着,不顾他被气得满面涨红,给他留下一个冷瞥,她离开房间,一路疾奔,直至抵达走廊的尽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幸亏自己没有相信他那可笑荒谬的表白,没被他那虚伪的甜言蜜语所打动,否则,结果肯定是再一次身心受创,而且,程度比以往都严重,说不定会体无完肤。
根据行程本该今天就离开马尔代夫,但为了照顾他,自己只好取消回程机票。钱浪费了不说,还令高高兴兴等待自己回去的家人失望,再有就是自己这几天受他的气,这,为的是什么?
管他伤得怎样,管他因何受伤,都不关自己的事!下午,不,自己现在就应该去重新订机票,坐最早的一班机回家!心里尽管这么想,可她两脚仿佛被牢牢钉在地上,丝毫没有动弹。
幽幽地、无奈地、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去仰望天空,继续着烦人的思绪。
“雪柔小姐!”蓦地,身后响起一个尊敬的呼唤。
秦雪柔回头后,看到了小雄。
“总裁明明是来旅游,怎么会落个这样的惨状!”小雄往前迈进两步,与秦雪柔并排而立。
“小雄,你……怎么来了,几时到的?”秦雪柔不禁疑问。
“昨晚有事情请示总裁,才知道他受了重伤,我跟大哥商量后,决定由我过来看看。我刚到不久,看到总裁小解完后,不能自住上床,只是沮丧地伏着床柱生闷气。”小雄认真解释的同时,暗暗打量秦雪柔平静的容颜,接着话音一转,迟疑地问,“雪柔小姐,您还在生总裁的气?”
秦雪柔翦水秋眸微波荡漾,却不语。
“总裁上次为了报复云家而故意接近曼妮小姐,惹您难过伤心确实是他的错,但他并非真的喜欢曼妮小姐,希望您能原谅他。”小雄以为秦雪柔的离开是与这件事有关。
原谅他?看着小雄,秦雪柔内心泛起阵阵苦涩和酸楚,眼前这个坦率善良的男子,对云赫到底了解多少,对自己和云赫之间的事情又是知道多少?假如他清楚自己已经知道那段视频的真相,知道他两兄弟和云赫分别是悔了自己一生的帮凶与主谋,他还会站在这里冠冕堂皇地为云赫辩解和说好话吗?
“或许,总裁曾经有过许多女人,但那些都是为了……男人的一种需要,只有雪柔小姐您,在总裁心目中才是特别的。因为您的出现,总裁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孤僻冷漠、沉默寡言的总裁,偶尔,他会自个发笑,会跟我们侃侃而谈,跟我们开玩笑,甚至常叨唠我和大哥,叫我们尽快找个女朋友或娶个老婆回来,那么我们就可以像他那样,每天享受美味有营养的饭菜。”小雄并不清楚秦雪柔此刻的心中想法,继续自顾地说着,“这些改变,都是归功于雪柔小姐您!自从您离开后,总裁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不,是比以前更糟糕。他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经常借工作对下属发脾气,把下属骂得狗血淋头,在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意,每天就像乌云密布,冷得犹如千年寒冰。明知雪柔小姐已经离开,但他还是习惯每天下班就回住处,直至看到满室寂静黑暗,饭桌上空荡荡时,他才打电话叫我买个便当上去,可惜最后,都是食之无味地扒了几口就扔弃。”
“总裁这次来马尔代夫,无意中碰到了您,这说明您们缘分未了,本来总裁这次的行程只有3天,他继续逗留肯定也是为了您。雪柔小姐,您和总裁之间的事情,我深知没资格过问,我只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请您再给总裁一次机会吧,也算是,给您自己一个机会,毕竟,您们彼此相爱!我想,您心里尽管对总裁有恨有怨,但还是喜欢着他,不是吗?”
听到此,秦雪柔再也忍不住,语气稍微不悦地打断:“谁说我还喜欢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还喜欢他!”
“凭我的直觉!不错,您的条件很好,受到很多男子的青睐和倾慕,可我看得出,您是个用情专一的女孩,一旦爱上,再也不会改变。曾经,您很爱很爱总裁,所以就算现在,总裁伤害过您,您心里却仍还有他!找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彼此相爱更不容易,既然能够两情相悦,何不好好珍惜?”小雄字字珠玑,俨然一个爱情专家,跟他木讷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称,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是吗?自己是个死心眼的人?这辈子注定了只会钟爱于云赫?那个脾气暴躁、霸道冷漠、占有欲强、毫无温柔可言,而且……为了他的报仇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的变态狂魔?
“雪柔小姐——”
“我想静一下,你走吧!”秦雪柔再次打断小雄,“他行动不便,你去照顾他吧!”
小雄支支吾吾,再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作罢,对她深深一鞠,而后转身离去。
秦雪柔继续呆愣着,从上空到地面,双眼四处瞟视,耳边不断响起小雄刚刚说的那些话。想不到,大大咧咧的小雄,竟能看得如此透彻,且分析得条条是道。
找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彼此相爱更不容易,既然能够两情相悦,何不好好珍惜。
是吗?是这样的吗?要这样吗?
哎,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太多的困扰,犹如一张渔网,把秦雪柔牢牢裹在中间,让她负荷不了,几乎窒息!闭上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用力甩一甩头,脚步不听使唤,沿着小雄的脚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