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且从容

清晨暖煦的光推窗而来,扫开了床上人眉眼间的丝丝倦懒。梓鸢捏了捏眉心,睁眼看到的,是绘着青花的房顶,待脑中有几分清明,才撑着身子下了床。

昨夜下了小雨。如今,天放了晴,从窗往外看,碧空如洗。

洗漱过后,梓鸢便直接出了房门,往妫珩的书房走去。昨夜两人便说好了,今日就一同在正房吃个早饭。梓鸢也不愿多费功夫,虽然不甚妥当,但如今在他人船上,怎能由着自己矜持?

今日淳旻没有守在门口,许是有了些阴影,梓鸢暗暗松了口气。一脚跨入房内,便见丛画正把一碟碟早点从厨房端上来。

“怎没有其他人帮忙?”梓鸢看着丛画忙忙碌碌,疑惑地问道。

“出门在外总不好假手于人。”说着,便端了碗粥放到梓鸢面前,“小姐先喝碗粥吧,公子还没洗漱好呢。”

“公子昨日歇得晚?”这时辰也不早了。

“这几日日日操劳至三更,加之昨夜夜凉,怕是受了寒。”说罢,有些歉意地看向梓鸢,“我先去看看公子,还请小姐先在此候着。”

“姐姐去吧。我等公子来了再动筷也不迟。”

此时,妫珩正在书房里摆弄着案上的公文。一碗杂粮粥,并一碟萝卜糕,就置于一边的小几上。

“哒、哒,哒哒哒。”清脆的敲门声起。

“进来。”瞧都不瞧门口一眼,妫珩径自拿起银勺,舀了勺粥。

丛画碎步进了门,待关实了门,向妫珩行了个礼,才道:“公子,夏小姐已经到了,现在就在厅中候着。”

妫珩慢条斯理地咽下粥,润了嗓,才悠悠开口:“接下来你都知道怎么处理。”

“没事就不要来扰我。”

“是。”

待丛画退出去,一旁一直坐着没出声的沈淳旻悠悠擦着剑,开口问道:“你这是打算忽悠她?”

“我看起来是有那闲工夫的人?”银勺被人往碗内一扔,和碗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妫珩往椅背一靠,双臂交叠枕在脑后:“她要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又何必浪费自己时间?”

“况且,我们时日无多。”男子的桃花眼里是深潭,浮于表面的幽幽水光清晰可辨,但就是深不见底。

那边厢,丛画回到厅中,给等着的梓鸢行了个礼,满脸的歉意:“小姐,实在抱歉。公子今天不舒服,让您先吃了。”

“那……待会不是还有正事要办?”梓鸢一双凤眼眼尾上挑,十足的惊讶模样。

但其实心里早已料到会有这般发展。

“之后的正事,公子抱恙了,实在无暇顾及,只能劳烦小姐自己去了。公子也是放心的。小姐如此灵秀,一人便可做好。”

丛画的歉意真真切切,梓鸢也不欲再问,便勾了笑,宽慰道:“姐姐无需道歉。梓鸢不是这般不通情理的人。江上寒气重,公子也要保重。”

说罢,便拾起银筷自行吃了起来。

丛画见她神情无异,也放了心,行了个礼便张罗其他事去了。

不多时,梓鸢便吃得差不多了。不得不说,妫珩的厨子很有水准,做出的每一道都让她回味无穷。她放下筷子,丛画也刚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本册子,对梓鸢笑着说:“小姐可要纸笔?公子让我准备了些,料着您大概是需要的。”

梓鸢拿过湿布擦了擦手,瞧着那册子的纸有些特别,便点了点头,道:“又要麻烦姐姐了。”

接过丛画拿来的纸笔,梓鸢起身告辞:“梓鸢就先回房准备了。还要谢谢姐姐上下操劳。”

“小姐说笑了,这都是应该的。”丛画笑得温柔,“祝您顺利。”

这纸虽多,却不太沉。回房后,梓鸢仔细研究。纸薄透,阳光下有些纹路显露,虽不甚清晰,但可大概辨认出是羽毛的形状。手艺这般巧的纸张梓鸢也曾在宫宴上见过,当时羽民国的使节带着他们的特色珍奇之物而来,其中便有好些透着不同纹路的纸张,之后北秦倒是流行过一阵这样的纸张。只是梓鸢却从未见过羽毛纹路的,莫非这是新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