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现下风雪园因为王妃的突然离去,乱成一锅粥,自然是无人注意到她话中的不妥之处。
……
方才凭着一腔怒意冲出风雪园,这会儿冷静下来,却是四下环顾亦茫然。
楼兰之大,她所知了了,又能往哪里走?
楼兰河上的龙舟比赛已经结束,游玩的行人们三三两两结伴笑闹着往城中走。
朱玥欣羡地望着身旁结伴而行的旅人,心中黯然,今夜都不知要宿于何地。
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绣花鹅黄襦裙配大袖的外衫,暗自庆幸今日这套衣衫同此刻环境并不唐突,索性也就顺着人群的方向往城中走。
朱玥神色恍惚,目光茫然若失,手下意识的摸到胸口挂着的平安扣,心中泛起苦涩来。
往日珍之重之的贴心之物,现如今摸一下都觉得讽刺。
可是若是要扔掉它,她却是舍不得。她舍不得他,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都觉得心口绞痛。
那些两人抵死缠绵的回忆都如同他从前赠予的一场镜花水月,碰一下就碎的不成样子。
她想恨他,却又觉得最该恨的是自己,想着想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起滚来。
“姐姐,吃个糖葫芦吧!甜的,娘亲说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
朱玥低头看向眼前的陌生孩童,他咧着嘴笑着,手里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了看眼前的小人,心里的悲痛再也绷不住,眼泪重又扑簌簌地流了出来。
濒临绝望之时,只要稍稍一点甜头就能撬开希望之门。
朱玥颤抖着手接过糖葫芦,没有犹豫的咬了口,入口甜腻,含糊不清道了声多谢。
孩童咧着嘴呵呵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转身飞快朝远处跑去,几下便再也寻不到踪影。
朱玥举着糖葫芦又咬了口,甜滋滋的,仿佛是寻到了宣泄口,每咬一口,心里溢起的怨愤就消了点。
可是眼中的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渐渐也就引来路人好奇的指指点点。
纷纷议论着是谁家的姑娘和家人走散了,边吃糖葫芦边哭的撕心裂肺。
一位年龄大些的阿婆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上前递过一张干净帕子,温声询问道:“姑娘,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朱玥望着眼前面色祥和的阿婆,没多想便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姑娘可还记得回家的路?”
这问题难住她了,她如今是有家不能回的,但只含糊不清的回道:“记得的。”
面上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她的事情,谁又能帮她呢?
旋即心中黯然,便把帕子连带自己干净的那张一起递还给阿婆,道了声抱歉,微微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等她再走几步,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儿来。
大脑渐渐变得昏沉,眼前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嘴唇干涩难耐,脚步虚浮,踉跄了下。
身上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实在是够倒霉的,她心道不好,狠狠啐骂一声后不由分说的咬破了舌尖,疼痛混合着血腥味瞬间直冲脑门。
她趁着片刻的清醒,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人群,咬紧牙关往人少的地方走,想先寻一个遮蔽的地方熬一熬。
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朱玥心中焦急,但是不敢往回看,闷着头挣扎着快速往前走。
男人的步子沉重,一下一下,每一步好像都重重地敲着她的心窝。
身上的不适,心中的恐惧,如火似冰的折磨着她。
她的心脏快速跃动着,呼之欲出,身体里积蓄起的滚烫几乎要把她灼伤,几乎要吞噬掉她全部的理智。
她发狠的在手臂上咬了口,咬痕上细密的渗出血来。疼痛唤起了她的感知,强忍着泪,深呼吸加快脚步。
若是不幸被抓住?
几乎没有犹豫,她颤抖着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握紧,她要活下去,她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
终于,她的肩膀一沉,那人已经行到她身后。
“小姐,跟我走!”
这声音太过于熟悉了,她不可置信的回头,原来是初九。
这几步间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紧握簪子的手垂下,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目光重又变得涣散,迷离,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紧咬着的唇能看见点点殷红。
“带我走。”
朱唇轻启,带着魅惑,挠着人心。
初九心知不好,不敢耽误,一句冒犯了刚出口,斜着一掌便已经劈到她的脖颈。
朱玥身子瘫软着向地上跌去,初九一个拦腰把人抱着驮在背上,快步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