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和以后更重要,就像他从前说的那样,“阿念,过去的都过去了,向前看不好吗?”
何况这一世,横亘在她心里的事已经改变,她在意的人都好好的。
父亲和母亲都好好的活着,过着他们喜欢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还记得,素日里,父亲最烦的就是领兵打仗,却不得不为国效力征战沙场;母亲最喜饮酒逍遥,却又整日拘泥于将军夫人的身份不得自在。
如今,他们倒都如愿了。不过就是背负着叛臣贼子的身份隐于世,或许有点不如意,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活着就已经好过许多人。
上一世护着自己身死的初九还活着。如今仕途走的稳当,日后必定是要平步青云,成为楚风萧的左膀右臂也未可知,这远比做她的暗卫要强得多。
从前同她交好的朱萸,也遇到心上人。
初九或许不如楚宜北风流倜傥,但初九是个死脑筋,娶她就一定是一辈子死生不弃。这一世,朱萸必不可能再为楚宜北那个负心汉同家人决裂,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至于桃之,这一世早早就没有交集。既然已经嫁给楚宜北,也算是得偿所愿吧,日后是好是坏都与她们无关。
朱玥在脑海里匆匆的过了一遍上一世与自己有牵扯的人与事,最后释然的笑了。所以,楚风萧想说什么,她都觉得无所谓。
不过,若是那些话,能让他心安,她愿意听的。
朱玥目光柔柔的看向他,极其认真的说:“阿萧,上一世,我是爱你的。”
她想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却没想到他只是柔声笃定回道:“我知道。”
他比她更早的就知道,她动心了。他以为假以时日,她会向前看。可是却没料到,他的心上人远比他想的更执拗,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他实在是又爱又恨。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都笑了。好久后,楚风萧终于为想说的事开了头。
“知道我为何攻打姑苏吗?”
朱玥摇摇头,她的目标向来明确,除了杀他,对他的一切决策都不感兴趣,所以她不知道。
“胡家的事是姑苏王做局,楚宜北借刀杀人,所以我攻姑苏是想为你报仇。我原本是想灭掉姑苏,再回头收拾楚宜北,可惜,他比我先一步动手。”
楚风萧两手交叠在桌上,嘴角浮出一丝苦笑,语气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懊恼。
“我若是再谨慎些,或者我早早的把真相告诉你,或许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朱玥目光瞬间黯然下来,心觉得这事怪不了他。两人那时势如水火,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恐怕就算那时,他和自己直接明了的说这番话,她也会觉得他不过是编了个谎话骗她。
他实在是太懂自己了,所以就只能选择把一切都做好,再来邀功,虽然这邀功足足迟了一辈子,但她听见了。
朱玥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接什么话才好,于是默默的拉过他的手,十指交缠着,告诉他,她在。
“我知道,这些事情,你已经不在意了,可是,我总觉得要给你一个交代。”楚风萧扣紧她的手,“也或许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朱玥颔首,柔声回他:“那夫君和我讲讲从前吧。许多事情,我身在其中,也是一知半解。”
得到回应,楚风萧反而沉默了,静默的坐着,仿佛是陷入无边的往事之中,眉头紧紧的蹙起来。
要从何说起呢?
他还记得楚宜北第一次上战场时候是跟在他身边,是个小兵,可不是如今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
那时楚宜北胆子小,见血就哭,可也硬生生的挨到最后,身上受了几处刀伤,还是他亲自给弟弟用伤药,打绷带。后来,他生病时,楚宜北也没少在他身边照顾,他要赶人都赶不走,实在是心烦。
楚风萧那时只觉得这弟弟粘人,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么个粘人的弟弟。他自诩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算得上感情深厚,又因他养在长公主膝下,所以对母子二人的确是毫无防备。
但是,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他们都一直在暗中算计、筹谋,实在是令人心寒。
即便他知道,皇权之下无亲情,可是不过一个诸侯王的位置就那么令人着迷吗?况且,他一早就被朱玥磨平了意志,压根无心问鼎中原,更不留恋这个位置,他实在想不明白。
无数次,他都想问问这个好弟弟,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而如今,前尘往事尽随风去,再也无人可追问。
楚宜北如今在西边,算得上清心寡欲。长公主在京都做了些不大不小的事,好像都那么的无足轻重。
这一世,有些事变了,可是这事,他拿不准。
关于夺权这事,或许他们还在做,也或许他们无心折腾,可是都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