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削好皮的梨塞到朱玥手里:“今年的雪是比往年来的早,最近听小姨说,京郊来了不少流民呢。”
“怎么回事?”
见朱玥追问,方才还寻思着隐晦些讲的朱萸,一下好像是打开话匣子,也就挑明直接说了。
“姑苏今年收成不好,闹饥荒,人就往咱们这边跑,京郊的城隍庙处聚了不少流民,初九被派去稳定民心了。”
她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阿萧又是刻意瞒住她,还是习惯性的为她考虑,报喜不报忧的样子,真的让她有火也没处发。
朱玥嚼着梨,好像每一口都在咬那个讨厌鬼,面上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抬抬下巴示意朱萸继续说。
“王爷拨了钱粮给父亲,让父亲安抚好流民,可是杯水车薪,人太多了。”
朱玥脑海里快速的转着,淮水天险可阻绝不住想南下的人,而且南面更富足,去南面绝对比往西走更好。
朱玥面色渐渐严肃,沉着声:“京都不能乱。”
朱萸点点头:“那是自然,小姨在城隍庙处支了几个棚子发粥呢,不过是以商贾的身份。你懂得,商贾人家乐善好施,博个好名声,没人会多想。”
朱玥嗯了声,她自然是明白李淑娴的用意,恐怕更多的是为她这个女儿做打算,为她日后博个好名声。
她记得,京都附近有几个大寺庙,每逢腊八节都会施粥,施粥的队伍排的长如龙,尤其以保宁寺的队伍排的最长,人也是最多。
如果她能借保宁寺住持的手送些米、油、肉给流民,那一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姐姐,我听闻,每逢腊八节寺庙都会施粥。”
“是呢,不过这会儿距离腊八节还早。”朱萸一点就透,“你想以王府的名义施粥?”
朱玥摇摇头:“以楼兰王的名义。”
朱萸算得上这场天灾的亲历者,她前些日子就已经随李淑娴去过粥棚,见过那些流民,食不果腹,里面还有些半大的小孩子,看上去实在是可怜。
她每每想来心情都极其沉重,想想就要流眼泪来,想着她已经站了起来,跪在朱玥面前。
“臣女替他们谢王妃大恩大德。”
她从前和那些京都贵女们一样,冬日里盼着下雪,好能开一场又一场的雪宴,嘻笑玩乐恣意快乐,可是见过那些流民后,她觉得她得做点什么。
除此之外,她更是有旁的私心,因为吴正九是孤儿。灾年的时候,父母都死了,他命大,被好心人收留才活下来。
她想做点什么,为初九,也为她的良知。
朱玥没想到姐姐会眼含热泪,不假思索的跪在地上,一下子也慌了神,忙把人扶起,道:“我身为王妃,受他们供养,本就该做些事情的,你不必如此。”
朱萸哽咽的点点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重又坐下。
朱萸哭了会儿,定过神,继续道:“不如找保宁寺,保宁寺本就在流民往京都来的路上。如果保宁寺可以出面,一来,流民可以被控制在京都之外,二来,那里有许多未开垦的田地可以等开春时候让流民耕种,朱家在那边的几亩田地也正好可以分给流民。”
果然是前世有的默契,朱萸的一席话和她的打算如出一辙,朱玥点点头:“姐姐的想法和我一样,不过就是有些细节,我们还需要再重新商量下。”
朱玥沉吟片刻,扭头道:“惜福,你去前院请秦管家过来。”
惜福在一边听了许久,她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跟着父母过过几年穷日子,后来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才被卖到王府里。
方才听王妃和朱姑娘一问一答,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心也是揪着,这会儿听得是要救人的大事,片刻不敢耽误,小跑着就往前院去。
秦管家没多久就到了,行过礼,佝着背站在两人面前:“奴才来时已经听惜福姑娘说了些,奴才这就去准备赈灾的东西。”
“王府下面的几个庄子,秋收时候贮存了些粟米,可以送过去。”
听到粟米,朱玥突然想起来,今年开春时候,楚风萧让下面几个庄子都改种了粟米,原来是应到这里。
想到楚风萧可能有过规划,于是笑道:“既然如此,就麻烦秦管家快些去准备吧,等朱萸走时,让她带过去。”
秦管家应了声。
朱玥想了想又继续道:“从今日开始,王府的用度都减半,余下的钱,囤积些粮食,棉服之类过冬的物件,也一并交由朱萸调度。再把王府京郊的几处院落收拾出来,看能否接纳些难民。”
秦管家想了下:“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说着,行过礼就匆忙告辞出去了。
朱玥这才又转头对朱萸道:“我不便前往保宁寺,这事就麻烦姐姐亲自去一趟,把赈灾的东西一并送过去。”
朱萸点点头:“是,王妃,定不辱命。”
转念才怯生生道:“你可别把我卖了,王爷是肯定不愿意你操心这些事的。”
“一切都仰仗姐姐了。”朱玥笑着拉过她的手,“姐姐安心过去吧,其余的事,交给我。”
话到此,朱萸也不再多待,带着侍女就往前院去寻秦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