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余里地,说快也是快,对于随行的刘侍卫来说,就是上马下马挥挥鞭子的事情,可是对如今端坐在马车上的人,却是再快也觉得慢。
车马慢,所以想见心上人的一颗心等的愈发望眼欲穿。
朱玥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心中来回反复的想着,一会儿见面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问他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还是穿得暖不暖?
闲话家常,一问一答都在心中过了无数遍,寸寸相思尽数落于指尖拨弄着的佛珠,来回不知道捻动过多少遍一百零八,才方觉马车停顿下来。
车外响起哒哒两声,惜福先掀开帘子:“刘侍卫,到了吗?”
朱玥身子微微前倾,内心早已经雀跃起来,可是面上还端着一副极为克制的模样。
“王妃可在马车上稍等片刻,卑职已经派人前去通传了。”
话音未落,朱玥已经等不及了,绕过惜福,挑帘子要下马,语气还是平淡的。
“刘侍卫,你让人回来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说着示意刘侍卫把小凳放好,她要下马车。
惜福如今贴身侍候王妃,比往日更谨小慎微,又因为王妃如今有孕,她更是提起了一百二十万分的小心。
这会儿,见王妃自顾自的就要扶着刘侍卫下马,右眼皮猛跳两下,她实在没料到,早起还有些神色不济的王妃,这会儿精神头倒是极好。
想归想,惜福忙道:“王妃,等奴婢先下去接您。”
意识到方才的举动好像是有些迫切了,朱玥忙后退一步,像是要掩人耳目般轻声嗯了下,而后又坐回马车内,她深呼吸着平缓过快速悦动的心跳。
抛去前世不提,这些时日,是她记忆里,两人分开最长的一次。
她迫不及待的想见他,有许多话想告诉他,笔墨都不足以写尽她的思念,更不止那些饭菜里隐匿着的喜怒哀乐。
她哪里是不愿意和他说呀,只是怕相思一说出口,就再也隐藏不住,就比如此时此刻。
层层压抑着的思念终于抽丝发芽,细密的包裹住她整个人整颗心,她恨不得立刻走到他面前,说一句,我想你了。
“王妃,您可以下马车了。”
思绪被打断,朱玥敛了嘴角的笑意,裹好披风下马,相逢后的第一句话,当然要是一句,我想你。
刘侍卫在前面引路,向来风风火火的一个人,今日走的极慢,更不消说身后跟着的惜福。
惜福在一旁搀扶着她走的更慢,小声叮嘱道:“王妃,您小心些,注意身子。”
“不碍事的。”朱玥心不在焉的应她,
她如今一颗心都吊在中军大营里的某人身上,巴不得快些见他,周围的一应事物都提不起她的兴致,只当惜福的话是耳旁风。
一行人好像是说好了似的都走的极慢,于是晃悠悠许久后才走到楼兰王的营帐前。
朱玥本想给楚风萧一个惊喜,结果没成想,还没来得及掀开厚实的毡布,就已经听到屋内传来的训斥声。
“冯玉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离职守?”
接着一方砚台已经重重砸到朱玥面前的毡布上。
这可不是她预料之中的久别重逢,朱玥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还是身后的刘侍卫反应快,朱玥被他带着往后退了半步被护在身后。
惜福胆子小,已经惊呼出声:“王妃,没事吧?有没有碰到哪儿?”
“我没事。”
朱玥下意识地回她,一双手已经死死护住小腹,心头涌起一阵阵后怕,鼻头忽然发酸,觉得委屈极了。
这事自然怪不得阿萧,他又不是故意的,可是心头就是渐渐萦绕起密密麻麻的委屈,这委屈缠绕到心尖,酸涩的难受。
朱玥吸吸鼻子忍住泪,后悔自己怎么就要来看他呢?明明是她有孕,理当他来看她,可是他三过家门而不入,难道她还不如那些公事重要吗?
一时间,前尘旧怨统统涌上心头,朱玥巴不得此时此刻手里有个布娃娃,先扎他个满身洞,这才能平掉她烦躁的心神。
正想着,面前的厚布毡被掀开,先前还是朝思暮想、如今恨得咬牙切齿的某人已经神色焦急的越过众人走到她面前。
朱玥抠着手腕上的佛珠,神色怨怼的看他,瘪瘪嘴,泪光盈盈。
当着旁人的面,她懂事,于是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楚风萧心头发慌。
“碰哪儿了?”
楚风萧扶住她的肩膀,上下前后来回的看了个遍,确认是好好的,又怕是看不见的地方磕着碰着了。
“阿念,哪里不舒服?”
朱玥仍旧不说话,垂着头,眨巴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你们怎么做事的?不知道通报一声吗?”楚风萧气急,冲着两边跟着的人就要发火。
眼见身边的人要跪下受罚,朱玥才慌忙握住他的手,抽噎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