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韶看着黑衣人,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指责你的选择,也不在意你究竟要做出什么选择。你要杀谁,本来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你为什么要杀秦雪衣呢”
“你杀了她,王爷会很难过的。如果王爷难过了,我会觉得很为难。”
楚韶面上含笑,认真地对黑衣人说“我会想杀了你。”
黑衣人听完了楚韶一连串的话,才意识到此人之所以要跟他交手,而且扬言要杀了他
居然只是因为燕王萧瑾。
这个理由并不能让黑衣人信服,所以他漠然地问“如若只是为了齐国的燕王,你为何要给那位姑娘的尸身盖上斗篷”
黑衣人宁愿相信楚韶是动了恻隐之心,也不愿相信对方是真的心悦燕王,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楚韶蹙起了眉“我先前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您难道还不明白么”
“如果萧瑾知道这个小姑娘死了,她会难过。如果看到了小姑娘的尸体,萧瑾也会难过,所以我才会用斗篷盖住她。”
饶是说出了这样的言语,楚韶也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微笑。
因为楚韶的思维有意无意停留在了这一层。
她并不会觉得自己的种种行为,究其本源其实就是不想让萧瑾难过。
楚韶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正常,没有丝毫错处。
然而黑衣人已经怒了。
他本应该恨容怜,但他又实在恨不起来。
但他对楚韶很失望。
因为楚韶,容怜选择留在了皇宫里,所以没有跟他一起逃走,最终才死在了宫中。
楚韶是容怜拼死护下来的孩子。
如今她怎能如此愚蠢,一心向着灭国的仇人。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对楚韶说“既然你心系仇敌,那我今日再无理由留你。”
语罢,他飞身而起,执起手中的剑刺向楚韶。
不得不说,黑衣人已经完全被楚韶给带跑了。
他几乎快忘了此行的任务是暗杀那三人。
此时他只想除掉楚韶,做不做任务都无所谓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楚韶很满意。
满意到心情极为愉悦,连带着挥斩出的剑招都比平日里更为迅疾。
更何况,掌中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涂药。
劈下招式的同时,剑柄不断碰擦着伤痕,还未凝固的伤口再度撕裂,渗出浓稠温热的鲜血。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开心到明知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绝对打不过用尽全部实力的黑衣人。
但楚韶的剑仍然越来越快,她用剑刃割破对方手肘的同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脖颈上也留下了划痕。
奈何手中短刃确着实有些不称手。
交手百招之后,黑衣人虽然也有些吃力,但还是比处于强弩之末的楚韶要好上许多。
剑影来往之间,黑衣人找到了楚韶的破绽,用剑挑飞了那柄短刃。
察觉到手中短刃被黑衣人给挑飞了,楚韶面带微笑,似乎并不意外。
她也并不害怕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死亡。
看着对方向她刺来的那一剑。
楚韶的心脏甚至在剧烈地跳动,她站在原地,无比期待地等候着痛楚的降临。
只可惜,她的愿望落空了。
因为一柄翎羽箭划破了夜色。
那支箭速度极快,骇人到如同一道雷电,携着恐怖的力量射向了黑衣人。
黑衣人微微皱眉。
此时已经来不及躲了,他只能强行收剑,调转方向和这强悍的一箭进行对抗。
如若换作是全盛时期,对上这一箭,黑衣人倒不会担心什么。
只是和楚韶打了如此之久,他的内力也被对方消耗得差不多了。
若想接下这飞来一箭,终究还是有些吃力。
剑尖凝聚着飞流剑法的真意,黑衣人挑开了那支裹挟着杀意的翎羽箭。
正当他缓了一口气,准备再度出招时,又一柄翎羽箭向他飞来了。
居然还有第二箭
黑衣人有些惊讶,因为他一看这两发飞箭,便知是五石左右的弓才能发挥出的威力。
就算是正值壮年的将军,能拉开五石弓就很不错了,更何况连发两箭。
他如此作想着,堪堪避开了第二箭,结果第三箭转瞬而至。
这一箭黑衣人避无可避,只能侧身护住关键命脉。
他闷哼一声,任由箭镞狠狠刺进胳膊。
黑衣人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听见又一道拉弓声时,面色近乎煞白。
再中一箭,就算不死,他也得成残废。
然而那一箭却迟迟没有到来。
萧瑾已经将弓拉到了一半。
眼看就要射出时,却蓦地被身侧的太子给按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太子,眸中尽是森然冷意。
太子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态度却意外的强硬“三弟,你手上拿的可是五石弓,再发一箭你的手就得废了。”
他说的是实话。
萧瑾手中所持的弓箭,是太子的近身护卫近来训练时用的。
其人的箭法十分精准,然而平日里也不敢拉成满月,更遑论射三发连珠了。
毕竟如果将手臂上的肌肉给拉伤了,着实得不偿失。
用五石弓射一连四发箭,对于身上有疾的萧瑾来说,肯定是要废手臂的。
奈何萧瑾方才对黑衣人的杀意太过强烈。
以至于和太子对视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时,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双臂经脉撕裂的痛楚。
她的手臂顿时僵住了。
双臂的肌肉如同被蛊虫啃噬一样,又酸又痛,从深处传来的麻痹感险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在敌人面前维持形象,萧瑾依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半分痛楚。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白,并且随之掉落在地的长弓,砸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
“咚”
萧瑾本以为,这样的小意外不足以让她颜面尽失。
然而当她抬起头,望向楚韶所处的位置时,发现对方正愣愣地看着她。
朦胧的月光下,楚韶手上身上都是血,唯有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情绪很是纯粹。
也极为耐人寻味。
对上那道怔愣的视线,萧瑾本就疼痛的手臂瞬间更痛了。
萧瑾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早知道太子的护卫用的居然是五石弓,她也就不会脑抽到一把夺过弓,弯弓搭箭开始作死了。
强行装逼的后果很严重。
这意味着,萧瑾的格局会迅速打开。
以后她就不只是双腿有疾的残废了,还能够顺便叠加双臂残疾的增益。
太绝了。
楚韶并不知晓萧瑾内心的想法。
只是当她听见翎羽箭划破夜空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转过身了。
回过头,她望见轮椅上的那张冷淡面容。
一手拉弓,一手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