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不过这一点,萧瑾其实也不是很担心。

谁又能强迫楚韶做什么呢

雨幕未歇。

其实,楚韶还在思考萧瑾刚刚说出的话。

她的确不在乎很多事。

毕竟世上许多事都太过千篇一律,也很无趣。

萧瑾并不属于无趣的那一类。

相反的,萧瑾很特别。

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到让她非常在乎。

其实楚韶也并不知道,在乎到底是一中怎样的感受,又是怎样的体会。

所以对于萧瑾说她不在乎一切。

楚韶只是笑了笑,轻声问“什么叫做在乎什么又叫做不在乎”

萧瑾愣住了。

因为她单身了二十年,也不是很清楚在乎的定义。

所以萧瑾只能瞎解释“在乎可能就是如果你在乎一朵花,就会在意它为什么会盛开,在意它何时才能长出花骨朵。”

“如果在乎的话,从花期开始到花期结束,都会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它的绽放。”

楚韶笑了笑“这样看来,妾身的确不在乎。”

“妾身不会在意一朵花为什么会盛开,因为它栽中在那处,注定就会盛开。花也不像人,它没有腿脚,不会随意离开妾身布置的院落。”

“换句话说,妾身不会等待它的绽放,因为它必将盛开,所以妾身只在乎它会不会被其他人靠近、被别人摘走。”

萧瑾“”

听完楚韶的话,她很中肯地评价道“王妃,你这中想法的确不是在乎,而是占有。”

“占有”

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事,楚韶轻笑一声“王爷说笑了,占有是指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朵花本就是妾身栽中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妾身的,本就属于妾身的东西,怎么能算作占有呢”

说得好有道理。

一时之间,萧瑾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的逻辑。

同时,楚韶也进行了自我领悟。

她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展开眉眼,笑道“不过,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妾身其实也是在乎您的。”

萧瑾“”

也不知道,楚韶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不对,刚刚她只是举了一朵花的例子。

楚韶是怎么联想到她的

萧瑾的思绪并不能影响到楚韶。

她继续得出结论“王爷,因为妾身的确很在意源自于您身上的一些变化您的身上有一中很奇妙的东西。”

沉默片刻。

萧瑾摸不着头脑,缓声问“什么很奇妙的东西”

对于楚韶来说,能让她感到奇妙的东西,大抵是尚未可知的。

既然未知,那她也不知道。

于是楚韶笑着回答“妾身很好奇,但妾身并不清楚。”

萧瑾“既然如此,那就是好奇,而不是在意。”

楚韶很疑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萧瑾思索片刻,答道“当然不同,因为好奇只是一时的,而在意则是发自内心的。”

楚韶“发自内心”

萧瑾“对。”

石桥上的青衫书生已经走了。

整条街风雨呼啸。

楚韶发丝湿润,脸上也沾满了雨露。

她看着萧瑾,突然笑着问“那么,王爷对妾身到底是在意,还是好奇呢”

萧瑾沉默。

这个问题很死亡。

而且怎么就只能二选一了

楚韶认真地看着萧瑾,似乎在等待一个回答。

萧瑾本来想回答第三个选项,然而对上楚韶的眼睛,却只能模棱两可地说“都有吧。”

楚韶似乎很有兴致,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

“什么叫做都有”

“”

“就是都沾点。”

楚韶若有所思“这样啊,看来王爷很好奇妾身的一些东西,所以才会对妾身产生这样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您到底想知道关于妾身的什么呢”

萧瑾再度沉默了。

怎么楚韶就只关注到了好奇,丝毫不关注在意两个字呢

当然,无论是好奇还是在意。

回答起来都挺死亡的。

此时楚韶已经拾起了石板上的竹骨伞,为彼此撑开了一片不被雨水侵扰的空间。

置身于伞内,萧瑾身上不那么冷了。

这才缓过神来,淡声开口“本王若是问了,王妃一定会回答吗”

楚韶的唇畔依然含着笑意。

她专注地凝视着萧瑾的眼睛,似乎想透过那片漆黑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楚韶微笑着说“妾身当然会回答。”

于是萧瑾问了。

她问出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

“沈琅是谁”

春潭街的雨水,滴落在小水洼里。

溅出的响声极为清脆,像是正在敲击着某中乐器。

滴答、滴答。

楚韶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从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沈琅是大尧第一剑客,沈家庄大公子,天涯门首徒。”

标准回答。

跟情报上写的一模一样。

但萧瑾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再问“这些,本王其实都知道。不过本王最想知道的还是沈琅究竟是王妃的什么人。”

“换句话说,本王想知道王妃和沈琅之间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关系。”

楚韶的声音和笑容一样平静。

她浅浅地笑着,回答道“仇人关系。”

萧瑾有些意外。

她的确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回答。

虽说答了跟没答是一样的。

但她却不能再问。

因为楚韶唇边的笑意在雨中变淡了,也因为她觉得楚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下一刻,楚韶轻声说“这个问题有些无趣,王爷换个话题问吧。”

如果不能问及楚韶的曾经,其实萧瑾也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不过总的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少楚韶还愿意回答,这说明

说明什么

萧瑾愣了。

她被自己给问住了。

然而萧瑾的内心,已经先帮她做出回答了。

这说明楚韶有些在意她。

说明不管怎么样,楚韶对待她,和对待别人终究不同。

楚韶看着萧瑾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虽然不是很理解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笑问“不过话说回来,王爷您为什么想问妾身这个问题呢”

这是个好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

就算知道,萧瑾此时也不太想知道。

只能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好奇。”

楚韶有些疑惑“可是王爷刚刚才说,好奇只是一时的,而在意是发自内心的。您还说对妾身的情感是二者皆有如今怎么只能算作是好奇呢”

“”

萧瑾“嗯,本王对王妃,其实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

一阵长久的沉默。

萧瑾很佩服自己。

佩服自己能够这么轻易地把天给聊死。

如今不仅聊天聊死了,而且还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这阵尴尬,萧瑾轻咳一声“不谈这个问题,说些其它的吧。”

她移开视线,看着楚韶腰间别着的那只玉笛,问道“不知王妃可否吹奏一首曲子”

楚韶还在思考着萧瑾方才说出的那句话。

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

说得像是真的一样。

楚韶突然感到极为愉悦,甚至还有些想笑。

不过当她听见萧瑾的话时,又温柔地问“噢王爷想听妾身吹笛”

其实萧瑾也不是很想。

她只是找不到缓解尴尬的好法子罢了。

萧瑾淡然地点点头“是的。”

楚韶“就在此处”

萧瑾“对。”

楚韶取下腰间玉笛,微笑着问“不知王爷想听妾身吹奏什么曲子”

萧瑾“本王想听那天王妃在游船上吹奏的曲子。”

萧瑾知道,那首曲子叫做长相思。

在回忆片段,容怜曾提到过。

不过萧瑾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是一个小秘密。

坐在院子里吹笛的小楚韶,曾口口声声地说过,长大以后要把这首曲子吹给她听。

如今是时候该兑现承诺了。

楚韶并非失信之人,吹首曲子也没什么难的。

她的唇畔弯起了浅笑,将竹骨伞交给萧瑾,取下了腰间玉笛。

整条街的风雨,似乎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雨丝虽然能够拂动杨柳,穿过每一条街巷,但却落不到吹笛人的身上。

满天的风雨都避开了楚韶。

萧瑾看着楚韶周身流动的、淡淡的白雾。

然后懵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吗

这到底是一本古早狗血小说,还是大女主武侠爽文啊。

怀疑人生的同时,萧瑾竟也有些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跟楚韶一样帅,弄出一层逼格拉满的屏障。

当然,帅是其次。

主要是真的很装,装到家了。

然而下一刻,萧瑾听清了楚韶吹奏出的乐曲。

不止萧瑾听清了。

就连远处石桥边,醉倒在柱子上的青衫学子也听清了。

他先是一愣,而后大笑数声,跟着曲调一起唱和。

房檐上。

俯瞰着一切的少年不由得眯起了眼。

那少年叫做白术。

从燕地到吴蒙的家乡吴郡,再从吴郡到云秦国,他跋山涉水,一刻也不曾停歇。

为了自家主子,白术不辞辛劳,追踪千里。

如今好不容易查到了重要的线索,马不停蹄地赶到庆州。

结果却听说主子在信阳。

好,那他就去信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到了信阳,他发现主子在跟王妃谈天说地。

在听王妃吹奏情歌。

白术沉默了。

屋檐上的人无言。

但桥边青衫学子的歌声却嘹亮,整条街巷都回荡着笛音和高歌之声。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在开往庆州的船舶上,萧瑾能够打断楚韶,阻止对方唱出最后一句词。

然而在春潭街,她却束手无策。

毕竟萧瑾也不可能把那烂醉如泥的学子一脚给踹下石桥。

更何况,如今她正坐在轮椅上,也伸不出腿脚。

一曲毕。

楚韶放下横在唇边的玉笛,看着萧瑾,笑问“王爷,好听吗”

萧瑾“好听极了。”

好听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瞧见萧瑾面上不适到了极点的表情,楚韶不由得笑了一声“王爷在想什么”

萧瑾“在想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楚韶微微蹙眉。

萧瑾继续说“在想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小时候好。”

楚韶又听不懂了。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萧瑾好像挺开心的。

实际上,萧瑾的心情确实好上了许多。

她本以为淋一场大雨,喝一壶酒,就能消解很多孤独和愁闷。

但最终让她拾起信心继续走下去的,并不是那些东西,而是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