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女子笑着说“你说师父啊,他当年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应该报答他。”

“我记得前段时间,西域那边似乎往楼子里送了几条烈犬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吧,能咬几天是几天,别让他死得太快。”

十三院遭此血洗。

自此,整个蒹葭楼都落入了第十三院院主的手里。

那位院主名为南锦。

但在后来,鲜少有人知晓她的名字。

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甚至盖过了她原本的名字。

尧国百姓皆知。

皇帝楚玄在位不过十七年,便退位让贤,传位给了端王楚裕。

次日清晨,新帝楚裕登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宁。

同时,赐南锦国师之位。

萧瑾实在没想到,那位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

三年后,天涯门第十七代弟子就下了山。

阳春三月,桃柳烂漫。

大尧的晴日总是很多。

多到国师府里的南锦烦不胜烦,倚在桃花树下躲太阳。

春光甚暖,也甚美。

青衣女子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做着冗长的汇报。

南锦更烦了。

因为她根本不想听,御史台那些老东西又参了自己几本奏折。

也不想听国子监的太学生又说她如何贪赃、如何枉法。

听了个七七八八。

南锦一挥手。

像是扇走一阵风似的,一气呵成地将青衣女子赶了出去。

院子再度变得安静。

静下来之后,南锦很想杀几个无知的太学生出出气。

毕竟那些太学生实在愚蠢,只会被人当枪使。

然而想起自己如今已是国师。

再也不是当年江湖上那位蒹葭楼楼主了。

蒹葭楼的势力也被南锦悉数转移。

昔日的据点,变成了她名下的一处青楼,表面上做些不触犯律法的生意。

这时,南锦意识到她应该做些其他事,以便舒缓情绪。

奈何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

她都已经做过了。

先帝退位让贤当夜。

南锦站在一旁,笑望着自己血脉上的堂兄双手发颤,打着哆嗦盖下玉玺印。

盖完后,她利落地拔出剑,削掉了他的头颅。

次日,新帝继位。

就连宠冠六宫的宁妃,也都是南锦从宁家要来的人。

不过宁妃虽美,看久了也会腻。

在南锦看来,当国师就跟看宁妃一样。

久而久之,甚觉无趣。

无聊之时,南锦取下了腰间那管玉笛,凑至唇畔轻轻吹奏。

吹出的乐曲缓慢悠长。

像是很清澈的流水,很高远的山川。

萧瑾呈透明体,正飘在桃花树上。

她能够看见持剑的沈容怜,也能够轻易读懂南锦的想法。

昔年,恭亲王妃还在。

待在王府时,便常常给自己的夫君吹奏这首曲子。

此曲之所以悠远,在于相思。

所谓相思,便是隔着千万重山水。

透过玉笛倾泻而下,也如桃花流水一般温柔。

萧瑾明白了容怜为何驻足停顿。

因为她在思考,这么残忍的人,怎么会吹出如此温柔的曲子呢

只不过,就连南锦自己都没察觉到罢了。

她并不知晓曲中深藏的温柔。

毕竟她只是在无聊的春日,无聊地吹奏起了这首无聊的曲子而已。

待到放下玉笛时。

一道银蓝色的光扑进了南锦的眸中。

虽然蒹葭楼的剑很快,但并不比这道光更快。

一瞬间,南锦下意识提起玉笛去挡。

不过很徒劳,那把剑依然刺进了她的心窝。

如同长街的那场暗杀。

南锦先是看到了喷溅出的鲜血,再感受到了钻心的痛楚。

虽然她并没有看清,刺杀她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知道,对方手持着一把银蓝色的剑,是仅凭她一人无法招架的高手。

只是可惜。

这样厉害的高手,居然也会出现一寸的偏差。

两月后。

暮春已至。

南锦卧在床榻上。

她端着药汤,笑望着给自己缠绷带的青衣女子,问“事情可办妥了”

青衣女子点点头“沈家满门,除了沈琅和沈澜武功高强,得以侥幸逃脱之外,其余的没留一个活口。”

南锦微微皱眉,又问“沈大和沈二逃了那么沈家的三小姐呢”

青衣女子说“沈三的武功似乎极为高强,她拿着沈琅的剑,一个人挡住了楼里的许多高手。”

南锦笑了笑“亏得沈琅自诩正义,跑来行刺我这个奸臣,最后居然连剑都弃了,留下他妹妹独守沈家庄。”

“我看这第一剑客也不过如此,倒还不如其妹沈三对了,那沈三如今身在何处”

青衣女子“沈三受了重伤,遁走西边,最后被宁妃娘娘的人捡回去了。”

“宁妃”南锦的眼中含着笑意,轻声问,“她来掺合什么”

青衣女子想了想,解释道“可能因为沈家当年遗弃了宁妃娘娘,把她送往了宁家,宁妃娘娘至今仍对沈家怀恨在心吧。”

南锦问“宁妃想怎么做”

青衣女子说“宁妃娘娘想将沈三送往蒹葭楼。”

南锦知道宁妃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好在她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听完此话,南锦只是微笑着说“可是依着那位沈三小姐的性格,恐怕不会甘心受制于人,到时候香消玉殒,也未可知。”

青衣女子“主上不必忧虑,宁妃娘娘给沈三服下了昆仑醉,如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南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仅仅流露出一丝惋惜“她竟也舍得,给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用这么名贵的药。”

她并不在意仇人妹妹的死活。

甚至还觉得有些趣味。

南锦喝下一勺药,眼也不抬地说“罢了,由她去吧。”

只是在此之后。

南锦时常会想起桃花树下,那道银蓝色的剑光。

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将沈家满门挫骨扬灰,实在是太过仁慈。

想起沈琅的剑,难免就会想起沈琅的妹妹。

南锦随口一问“沈三在蒹葭楼里过得如何”

青衣女子答“今日刚挂上了牌,大抵晚上就要开始接客了。”

略一思忖,南锦说“去看看。”

渡过潇湘河,便能看见一处灯火辉煌的高楼。

萧瑾跟着南锦穿过层层珠帘,来到了蒹葭楼大厅。

南锦还没落座,便瞧见了台上衣袖翻飞的那人。

她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琴师抚着一曲长相思。

也因为那道银蓝色的身影,正在台上翩翩起舞。

长相思,在长安。

长相思,摧心肝。

南锦的面容隐于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

跳完舞后,便到了拍下红牌姑娘初夜的时刻。

容怜的舞无可挑剔。

那张脸更是令人心折,说是朝拥佳人夕可死矣,也毫不过分。

客人们竞相抬价。

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

到了最后,平城侯淡淡抬手。

似乎想一锤定音,喊道“三千两。”

座上宾客听见银两的数目,再看看叫价的人。

牙关紧咬,顿时没了想争的心思。

萧瑾看着平城侯脸上神采飞扬,总觉得此人也开心不了多久了。

虽然感觉南锦并非爱装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