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容琅在身后正暗自后悔自己晚出声了一会儿,竟让裴桓抢了先,那人今儿个也不晓得是怎么了,一口气竟说了这么多话,他看着面前云曦瑶投在那裴桓身上的,分明是感激之情,心下更生不妙之感。
须知英雄救美可不仅限于生死之关,像方才裴桓这种出手解围也容易令女子心生好感。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容琅皱眉。
他几步走上前去,使了个小心思,暗自假装不经意地阻断了云曦瑶望向那裴桓的目光,站在两人之间,冲对面油盐不进的荣国公行了个礼道:
“裴大人所言极是,国公聪明绝顶,这些道理应当不会不懂。在这般情境下,国公却还要赶殿下走……”容琅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地接着说,“臣斗胆,想问一句,国公莫非是有什么不想让殿下知道的隐情?”
容琅此言一出,荣国公登时扭过头来瞪视着他,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容琅,怒道:“放肆!你大胆!”其声震天,甚至还有些破了音,连这房梁似乎都为之颤了颤。
容琅倒是无所谓,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并未被此吓到。只是……容琅下意识地掩住了身旁云曦瑶的耳朵,这位殿下是个娇气的,她身子一向不好,万一被这不知道轻重的老家伙给震得耳朵不适,那就不好了。
云曦瑶猝不及防被掩上了耳朵,有些怔忡,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云曦瑶回过头去,与容琅不期然地对视了一眼,对方眼底满是担忧与关怀。
这么关心她的吗?云曦瑶抿了抿唇,心底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烟花绽开。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他还是第一个这么关心她的,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足够她翻来覆去地心底偷偷乐半天了。
虽然,云曦瑶心里叹了口气,他不过是出于侍卫的本能反应罢了。
做侍卫不都是以主人的安危为先?怎么办,她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容琅见云曦瑶面上一会儿甜一会儿苦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开口问问是怎么回事,却见云曦瑶轻轻挣开了他的双手,冲他笑着道:
“没事。”
容琅看着她的笑,不知道为何竟看出了一点冷淡,她有些……不开心?
容琅百思不得其解,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只是捂了下耳朵就不开心了?他皱眉,猜测是不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让这位殿下有了些反感?
毕竟是个身份尊贵的公主,他这样三番五次地凑近,莫非她觉得是在……轻薄她?
这可不太妙,容琅暗下决心,看来以后得慢点了。
与容琅之间的小别扭暂且抛掷一边,云曦瑶静下心来,稍微冷静了一些,容琅方才说的话在心底闪过,虽说这话让这位荣国公暴跳如雷,惹怒了他,但这却是为她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云曦瑶微微眯起眼睛,认真看着这位荣国公,他面上充血,看起来像是被容琅方才这句话气得不轻,不时地抬手擦汗,还伴随着松领子的动作,似乎是刚刚发了一通火,热血上头,不停流汗。
但是,这句话真的会让他这么生气吗?
云曦瑶对此持保留意见,再加上……云曦瑶静静地看着荣国公不时伸手摸一摸鼻子,心下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若是心虚,便会做出很多小动作来进行掩饰,比如伸手摸鼻子,那是因为这个时候心跳加快,大量血上涌,鼻子里的血管会被撑大,此时的人便会有一种鼻子发痒,忍不住伸手触碰,这是其一。
其二是,人在口不对心或者心里藏了事秘而不宣并找借口掩饰之时,心里上微妙的不平衡感会令人的面上或颈部微微刺痛,不舒服之下,那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去松松衣领,避免粗糙的衣料摩挲本就不舒服的肌肤。
最后,若是一个人的小心思被意外点破,出于被发现的惶恐,以及急于掩饰的心理,那人的嗓门便会出乎意料地增大,好像增大了声音便能为他的话提升可信度一样。
而以上这一切都与荣国公的言行高度吻合,念及此,云曦瑶挑眉:
“国公,先别急着生气,我倒是觉得我这侍卫说得有几分道理。你这样疾言厉色反而更让我确信,你还有事瞒着我们,尤其是不想让我这个公主知道。
须知你之前的话已然露了馅,现在百般遮掩,不让我们查案,岂不是更加深了你的嫌疑,若是我将这件事禀告父皇,你猜猜,父皇会怎么想?”
云曦瑶没用“您”,而是用了“你”,显得这番充斥着威逼利诱的话更有了气势。
荣国公面上变换了几番神色,眼底翻涌着许多情绪,最后都归于平静。
他抬眼,沉声道:
“殿下好手段。罢了,若是想查,臣便豁出去,帮你们一把,想问什么便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