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子淡笑,眼泪从眼中落下,湿了整张面庞。她眼前模糊,素手轻抬抹去脸上的泪。她声音里带着无奈,只轻轻摇了摇头说:“那里不属于我。”
“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和我们讲,我们可以帮你的。生活虽然很苦,可是活着总有希望的。”穗岁扒着谢时韫的胳膊对女子说。
女子转过身来,满眼是泪地看着她们说:“你们帮不了我的。”
“你不说怎知我们帮不了?”谢时韫猛然出声。
那女子叹了口气,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谢时韫生了堆火,三人围火而坐,穗岁还是拉着女子的手,准备给她包扎伤口。可是在拉高女子衣袖的时候,穗岁却陡然沉默,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子的胳膊,偷偷抬起眼睛去看女子的表情,喉间微滚,穗岁突然就鼻尖一酸。衣袖擦过眼睛,她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药罐,轻轻地给女子胳膊上的条条伤痕,道道青紫,一一处理。
女子看着穗岁低着头给她包扎,挂在鼻尖摇摇欲坠的泪珠,良久开口问道:“你这小姑娘有意思,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你这是怎么弄的?”穗岁没搭理她,手下的动作又放轻了些。
女子也低头看了看,不甚在意地说:“被人打的。”
穗岁听着她毫不在乎的语气,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她揉了把眼睛,听着女子将自己的事迹娓娓道来。
“我姓常名珂,小时候我爹娘本来以为我是个男孩,还没出生就给我起好了名字。只是没想到生出来,我是个女孩子。他们原本寄托在我身上的希望,因为我是个女孩就尽数散去,只是名字叫习惯了,还是给了我。只是他们一直觉得这名字好,其实哪里好。”常珂耻笑一声,火堆也发出“噼啪”一声响,像是在应和她说的话。
“珂,像玉的石头,它终归是块石头,它不是玉。我们家那破草房里也飞不出凤凰。我从小在家里不是被打,就是被骂,所有的活都是我做,妹妹们我带,我只是父母眼中的一个赔钱货。脏活累活我多做一些,妹妹们就少做一些,妹妹们少做一些,出错就少一些,挨的打受的骂便也少些。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家已经那么穷了,没有皇位要继承,也没有银钱能留下来,更没有什么技术要传承,他们非要生个儿子有什么用?后来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被他们卖给了我们村长,说是要给我们村长家那个傻儿子做媳妇,”常珂朝地上啐了一口,“他也配?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村长家那个儿子早年同那些混混一道,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满脸横肉,一肚子坏水,不知道惹了谁被砍掉了一只手,残废了才回了家,娶不着媳妇就想打我的主意,那村长也是个混账,早几年就对我图谋不轨,我嫁过去又有什么好日子?我爹我娘不仅不想这些,反而还给我卖了个好价钱,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连夜从家里跑了出来,一直跑一直跑,我跑到了楼秦。我原本以为楼秦这么大个地界,总有我容身的地方。我做过厨娘,卖过绣品,什么能赚钱我就做什么,我一个大姑娘去给人当接生婆,我想着活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我遇到了孙同,也就是我男人。我那时支了摊儿卖包子,他说我做的包子好吃,三天两头过来,有时候看我忙不过来,还帮我招呼客人,人家都以为我和他是夫妻。后来他便也对我表了心意,他长得确实不赖,家境殷实,没有妻妾子嗣,对我又好,确实是个好归宿,于是我便答应了他。婚后几年,他对我确实很好,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漂泊。他从外回来经常会给我卖糕点,买胭脂,过了几年好日子,生了个儿子。只不过这好日子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