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坐在两人对侧,听着老朱和自家侄子好一阵寒暄,也吃不下饭了。
想着老朱进府前给他提醒过的几点,连忙出言打断,这才终止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废话。
“二叔,如今才二月,这天寒地冻的,您不在凤阳老家好好过年,怎么突然跑应天府来了?”
蓝玉这一问,总算给老朱找个了说话的台阶。
他的目光隐秘的扫向一旁侧耳倾听的花炜。
这小子也太难缠了。
差点就被这小子带着走了。
“不挑这时候,咱就没时间过来了。”
“三月开春就要播种,然后要一支忙到十月秋稅过后,然后。还得上山砍柴,烧些木炭过冬。”
“万一碰上了野兽众多,还得组织人上山清剿。”
“不到十二月,根本不能消停。”
老朱情真意切的说着,就好似一切还历历在目。
蓝玉又问:“如今凤阳变为了陪都,您在凤阳老家过得还这么难?”
老朱又摇了摇头。
“如今的皇帝体恤我们,我们的日子过得确实咱比以前好,可是陪都也有陪都的不好。”
“就是那些贵人太多喽。”
“他们怎么了?”
“他们想买我们的田,价格虽然正常,可我们幸幸苦苦垦出来的地,当然不想卖。可我们不卖,他们就纵马毁坏农田,我们报官,他们就仗着身份尊贵,赔钱了事,最后逼的你不能不卖田。”
“岂有此理。”
蓝玉“怒不可遏”。
“这帮不要脸的,都欺负到我蓝玉家里了。”
“二叔,他们叫什么名字,你跟我说,我直接到皇帝面前告他们的状去!”
“这个,这个就不用了吧。”
老朱的目光隐晦的扫过一旁,看着一旁的花炜仍然悠哉悠哉的听着故事,并不参与,甚至还有兴致端起茶杯漱漱口。
老朱暗道不妙。
这小子怎么无动于衷的?
是他不关心这事,冷血旁观,还是他哪儿暴露了身份?
“大侄儿哎,你怎么看?”
被老朱再三暗示之下,蓝玉这才回过神来,他们今天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花炜啊,他们在这绕了半天唇舌,给别人唱了一出大戏,这算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看?”
花炜仿佛压根就没关心过两人在聊什么。
“你二叔公刚刚才说的,凤阳老家有勋贵想要强行并田的事,你怎么看?”
蓝玉耐着性子,又给花炜重复了一遍。
“这没什么好看的呀?”
“舅舅不是要去皇上面前告状吗?”
“去吧,侄儿支持您。”
花炜的脸上挂着笑容,可在座的老朱和蓝玉却摸不清他这笑容背后的立场。
这小子,也太油滑了。
老朱叹了一口气,神色愈发艰难的说到:“这法子,顶天能管一时,毕竟不算什么重罪。”
“只怕风声一过去,那些贵人还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
“咱千里迢迢的赶到应天,就是想求求两位侯爷,能不能给老头子我出个治本的法子。”
蓝玉见状也不装了,径直甩锅道:“大侄儿,你主意多,你给二叔公想个法子。”
花炜不慌不忙的摇摇头:“侄儿这文不成武不就的,能有什么办法?”
“实在不行,就让二叔公一家搬到应天府来吧。”
“我让管家再购置些良田,将暖棚之法授与二叔公,总不至于让二叔公一家受冻挨饿。”
咱让你关心这个了吗?
老朱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里。
他借题发问,无非是想看看花炜对这些开国勋贵的看法,最好还能给出方案,让他能够一劳永逸的治一治这些骄兵悍将,至少也要能制肘他们。
可花炜呢?
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
老朱有七成把握,这小子绝对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偏偏就不往这上面说。
可他故意装傻,假装没识破自己身份,出的主意还真不能说他不顾族人死活。
真是气死个人。
老朱的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憋住了差点破防的心态。
“小侯爷肯为咱想法子,老朽万分感激,可是故土难离,小侯爷可还有更稳妥些的法子。”
“二叔公,不是侄孙不给您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