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应天的中央机构和长安的中央机构从名份上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意义却是大相径庭,应天府没有皇帝坐镇,它的实权远比不上京兆府,相对于京兆府可以统御全国而言,应天府的主要权力范围基本上局限在南直隶。
认真来说,应天的中央机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再换个说法,它相当于大晋朝廷在江南地区的备份,毕竟皇帝在京兆府,所以真正的决策皆出自京兆府的中央机构,而应天没有皇帝这个主心骨,中央机构也就名不副实了。
正是因为如此,应天各衙门多为虚职,工作很是清闲,任职的官员被戏称为“吏隐”,朝廷按月发钱发粮,但他们基本上没什么正经事可做,慢慢的也就成了养老机构,党争失败的官员多会被平调到应天,实则是贬谪到了应天。
太祖当年迁都时选择保留应天的中央机构(尤其是户、吏、兵、刑四部)有以下三个方面考虑,一是它的存在有助于朝廷经略富庶的江南之地,无论是征收南直隶六省的税粮、还是漕运和盐引勘合、抑或管辖驻扎在南直隶境内的五十三个卫(每卫五千六百人,各下辖一定数量的千户所、百户所,隶属于五军都督府),都非常的便捷且高效。
二是它历来都是储君们的实习地,成祖和太上皇都曾在应天府锻炼过。
第三,京兆府(长安城)距离关外不足千里,一旦蒙古人大规模的举兵南下,形势急转直下,不容乐观时朝廷便可以暂时退守至应天,直接启用应天的中央机构,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投入使用,即便后续不能收复北方失地,但凭借万里长江天堑守住半壁江山还是没问题的,不至于到改朝换代那一步。
但随着国朝的根基越来越稳固,昔日的心腹大患蒙古三部也在马上皇帝太上皇三次举全国之力的御驾亲征下被打到屁滚尿流,退居到了山海关之外,国朝近四十年无战事,只有一些不足为虑的小摩擦,应天的中央机构便渐渐失去了作用,无法避免的走到了一个很尴尬,也很微妙的位置,即便有朝一日被全部取缔掉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闲话少叙,贾琬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这样一位久经官场的大人物找自己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小透明做甚,但他还是打开了院门,想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反正总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下贾琬,不知尊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贾琬微微弯腰行了一礼,能到尚书家里做门客的人,定不是等闲之辈,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门客解释道:“东翁很喜欢阁下所写的那首《浣溪沙》,明日是他老人家的生辰,他老人家会在府里设宴待客,特命在下来给阁下送一封请帖。”
说着,门客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请帖双手奉上,贾琬双手接过,这才回想起来这位周尚书是何方神圣了,此人不仅是尚书,还是一位著作等身的知名词人,因擅长写美人词而闻名于世,年轻时曾以一首《醉花阴》在曲江宴上技压群雄,受到出席宴会的太上皇的青睐,是士林中榜上有名的大儒之一。
察觉到贾琬眼神中的不安,门客笑道:“小贾相公不必多想,除了您,东翁还邀请了许多应天府的青年俊彦,说是宴会,其实就是诗会,届时少不了要现场吟诗作词,他老人家对您的第二首诗词很期待,您心里要有个准备。”
“明白了,请尊上回去转告尚书大人,在下深感荣幸,会全力以赴的。”
“善,明日上午会有轿子来接您去赴会,告辞了。”
“恕不远送。”
......
傍晚。
“山雨欲来风满楼呐!”
点亮一盏烛火,贾琬负手站在窗边远眺那团在天边沸腾的白色闪电,成群结队的大风从不大却整洁小院子里呼啸而过,没多久,滂沱大雨从天而降,黄豆大小的雨滴前赴后继的落在长满青苔的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院角用来贮水的大水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灌满,溢出来的雨水则顺着院门下的空隙流进巷子中间的下水道里。
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亵裤的香菱从后面抱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来回的蹭,“嗯嗯唧唧”的撒着娇,看来撒娇确实是女孩子的天性,贾琬将她拦腰抱起来放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脱掉衣服,欺身而上,没办法,自己买的贴身丫鬟,含着泪也要去履行做爷的职责。
大雨,就这样下了一整夜。
......
翌日,上午。
大雨终于停歇,大街小巷与亭台楼阁焕然一新,贾琬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尚书府的轿子就到院外了,他将昏昏欲睡的香菱托付给裁缝铺的孙大娘,并约定晚上之前会来接她。
永宁坊,礼部尚书府。
大门口人山人海,停满了五颜六色的轿子,应天数得上名号的文人士子差不多都来了,在一众门客的引领下,众人说笑着来到了宽敞明亮的会客厅,刚一落座,年轻貌美的侍女们就端上来了茶水和点心,她们跪坐在矮桌旁边,看样子是要全程为宾客们斟酒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