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如老父亲般的谆谆教诲,贾琬眼眶微微发酸,哽咽道:“姑父,小侄自幼失孤,最艰难时一天只有一个馒头吃,饿极了就喝井水充饥,还要忍受同龄人的欺负,但纵使命运百般刁难,小侄都从未放弃过去追寻光明,亦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小侄之所以拼了命的进学,并不只是为了那一身官袍,也不只是为了锦衣玉食和娇妻美眷,小侄只是想向所有看不起小侄的人证明,证明小侄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不是无用之人,再用毕生所学为娘亲换一个诰命夫人回来,她给予了小侄生命,可小侄还没有来得及长大成人,没有来得及好好孝顺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记住她的模样,她就走了,小侄...小侄...”
林如海仰天长叹一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先贤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重光,苦难往往还是恩赐,它会让一个人快速成长,你没有辜负你娘给予你的一切,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贾琬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强笑道:“您说的对,小侄从始至终都将发生在小侄身上的苦难视为艳阳天出现前的雷阵雨,不感激它,也不憎恨它,您放心吧,小侄以后不会再去熬夜读书了,姑父,小侄还有一个不解之处。”
“说来听听。”
贾琬疑惑道:“敦儒公那位至交好友为何一生都没有收过一位亲传弟子?这不符合官场的文化啊?”
当下非常流行认义父义子和拜师,尤其是后者,有点权势的人多少都会收几个入室弟子,说是继承衣钵,实则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谁都有致仕的那一天,有道是人走茶凉,若是不提前留些香火情,有朝一日自己陷入桎梏时时又该指望谁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呢,就连贾政那样的从五品小官都收了徒弟,更何况那位正二品的顶级大佬了。
林如海解释道:“重光常年闭门造车,大概对朝廷里的官吏不太了解,目今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姓杨名继之,字元景,号南陵遗老,诚如敦儒公所说,他品行高尚,满腹经纶,是真正的道德大儒,但他的脾气很古怪,曾放言说全天下的青年俊彦大多是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都不配做他的弟子,他很久以前写的几首诗还将士林中人全部骂了个遍,痛斥他们是只会夸夸其谈,于国无用的附骨之蛆,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愿意去拜他为师了。”
贾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林如海笑道:“本来姑父是想让你拜敦儒公为师的,但敦儒公推辞说他一个被贬之人非但帮不了你什么,还有可能会牵连到你,没想到他会想把你介绍到继之公的门下,重光,你通过殿试后记得给姑父修书一封,姑父会进京向陛下述职,顺便再带你到杨府拜访,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如果你拜继之公为师,对你接下来的发展大有裨益,你要把握住。”
“姑父大恩大德,小侄唯恐无以...”
林如海打断了贾琬的话,道:“你妹妹打小体弱多病,又一个人客居在荣国府中,纵使老太太将她当成亲孙女般疼爱,她也会觉得是在寄人篱下,她给姑父的家书中多是物伤其类之言,姑父焉能不急,扬州距离京城有两千多里,来往一趟谈何容易,巡盐又是关乎国本的重中之重,我脱不开身,你是一个好孩子,姑父希望你到京城后多照顾一下你妹妹,我会给她写一封说明此事。”
......
京城。
东城,荣国府。
荣庆堂依旧一如既往的热闹,女眷们都在尽情的欢声笑语,享受着无比富足且安稳的生活,贾母在李纨和鸳鸯的搀扶下坐到了软榻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贾宝玉见状,连忙钻进了她的怀里,扭着身子“嗯嗯唧唧”的开始撒娇。
“老祖宗,孙儿想出去找鲸卿顽,求求您了,就放孙儿去罢!”
贾母爱怜的抚摸着心肝宝贝的大脸盘,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只管去,你老子要是敢打你,我就让他到荣禧堂跪着,多带一点人伺候,你云妹妹晚上来家里住,你记得早点回来。”
贾宝玉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忙不迭的应下,王夫人道:“老太太,宝玉昨儿在族学里读了一天的书,是该歇一歇了,他还小,可不能像他大哥那样。”
想到英年早逝的亡夫,李纨心如刀绞,难过的低下头,两只柔荑紧紧的攥着手帕,王熙凤见状连忙打圆场,请示道:“老祖宗,赖家明天设宴为赖尚荣庆祝,要请我们一大家子过去吃酒听戏,您看我们准备点什么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