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本朝的百姓要比前朝百姓好过太多,前朝的百姓服徭役时不仅要全家老少齐上阵,没日没夜的干,还得自带饮水饭食,干活过程中生了病受了伤也没人管,但本朝不一样,本朝的百姓们每年春夏两季服徭役时每家每户只要出一个人,各地的县衙还会给他们提供午饭,虽然油水不多,但量大管饱,吃不完的就地给他们分了,让他们带回家当晚饭,并且也不是没日没夜的干,就像他们去田里侍弄庄稼菜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重光,这样一对比,你还会觉得他们可怜,觉得县衙可恨吗?”
贾琬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躬身道:“马叔,小侄知错了,小侄不应该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前就妄下定论。”
马县令扶起他,笑道:“不知者无罪,重光啊,不必去内疚,你能有这个想法,为叔很欣慰,说明你是一个心怀仁慈的好人,你将来肯定也会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为叔才疏学浅,能力有限,今生怕是要止步于此了,只能勉强护佑一县十余万百姓的平安,而不能左右朝政,替全天下亿万百姓谋福,但你乃是人中龙凤,未来大有可为,希望你有朝一日官居一品时,还能保持这颗仁慈之心,争取让百姓们在服徭役时不但有午饭可以吃,还都有工钱可以拿!”
贾琬眼眶微微湿润,拜道:“马叔谆谆教诲,小侄谨记于心,待小侄以后拥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时,第一件事就让百姓们在服徭役时有工钱可以拿!”
“哈哈哈,为叔等着那一天,来来来,吃西瓜!这西瓜是一个老人家昨日送给为叔的,说是感谢为叔免了他卧病在床孙子的徭役,对了,别忘了你林姑父之前告诉你的,我辈为官者该享受时就享受,该做事时就做事,那样才不负多年的寒窗苦读,也不负身上这身官服!”
这颗西瓜真甜,两世为人,贾琬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甜的西瓜。
......
康宁坊,杏花巷。
“大娘,这几日给您添麻烦了,这两只烧鸡您拿回家给您的小孙子吃,小子明天早上还要出去办点事,晚上才能回来,还得请您照看一下香菱。”
贾琬将两只用荷叶包裹好的烧鸡放在桌子上,孙大娘连连推辞道:“瞧哥儿说的,街坊四邻的谁还没个难处?大娘能帮你的不多,你只管去忙你的大事,香菱交给大娘带就行了,这孩子可乖了。”
这位孙大娘也是个苦命人,老伴走得早,儿子去年被人追债时失足掉进秦淮河里淹死后儿媳妇就带着大孙女不辞而别了,只留下她和身患不治之症的小孙子相依为命,她用老伴留下来的钱在杏花巷外的街上开了一间小裁缝铺,一个人拉扯着小孙子艰难度日。
纵使生活万般艰难,但她依然微笑面对,明明挣到的钱给小孙子买一副药都不够,但她见到沿街乞讨的乞丐时还会施舍几枚铜钱,贾琬在她身上看见了和贾珉母亲张大娘一样的人性光辉,从来不为人写状纸做状师打官司的他免费帮她打了一场官司,将间接害死她儿子的那群地痞流氓告上了公堂。
最终的结果是马县令判处地痞流氓们赔了她五十两银子,并警告他们不要再去找她索要她儿子欠下的债,否则必将严惩不贷,至于让她小孙子一碰就伤筋动骨的怪病,贾琬再三观察后认为是玻璃娃娃病,也就是成骨不全症,这种发病率只有万分之三的罕见病放在后世都治不了,何况医疗技术极其落后的当代了,要是喝草药能喝好还有鬼了。
贾琬爱莫能助,他又不是大罗金仙,只能建议她平时多给小孙子多吃奶制品和豆制品,再多晒晒太阳,别磕着碰着了,这样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对于贾琬的话,孙大娘深信不疑,事实也如她所期盼的那样,小孙子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至少不像以前那般下不了床,到后来还能自己穿衣服了,目睹“神迹”发生的老大夫眼珠子瞪的比驴蛋还大,差点就给贾琬跪下了。
那段时间,贾琬走到哪,老大夫便阴魂不散的跟到哪,喋喋不休的询问他师从何人,又是从哪里知道治疗此病之法的,他就像一只绿头苍蝇一样在贾琬的耳边飞来飞去,贾琬实在受不了了,便说是从一本古籍中偶然发现的,而那本古籍已经找不到了,好像是被自己不小心塞到锅底当成柴火给烧了。
这个漏洞百出的拙劣理由显然无法让老大夫信服,就在贾琬以为要被他缠到离开应天时,他在一次去出诊的路上却突然摔倒在地,抱着头大喊几声“我头好痛”后就一命呜呼了,贾琬从孙大娘口中得知后,诊断为脑血管破裂,这病在当代同样是不治之症,它都不会给患者治的机会,往往一瞬间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