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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琬一路上婉拒了好几个意欲用重金从他手里买一首美人词的龟公,他们开的价都不低,一度炒到了两千五百两银子,但贾琬都不为所动,那些好的诗词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焉能随意与人?
他哼着小曲来到孙大娘的裁缝铺,准备接香菱回家,香菱正在认真的跟孙大娘学习做女红,在那一段四处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灰暗岁月中,拐子请来的教养嬷嬷教会了她该如何讨好和服侍男人,但却没有她教女红这种被无情抛弃后也能发挥出作用,借此生存下去的一技之长。
“哥儿来了,看看,这些都是香菱做的,这孩子看着是有点呆,但聪明着呢,手又巧,大娘一教就会,这才小半天她就学会缝香囊和袜子了,哥儿好福气哟!”
孙大娘向贾琬展示了香菱缝的一只又漂亮又精致的香囊,贾琬深感欣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闭上了多姿多彩的大眼睛,像猫儿一样发出几声浅浅的呻吟,这是他们主仆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之一,双方都会从中得到无法取代的愉悦感。
“做得好,当赏,爷晚上再做红烧坤肉给你吃,来,给大娘磕个头,她老人家这技术在全应天都是排得上号的,能跟她学是你的福分,要是爷以后穷困潦倒了,还得指望你给人做针线活来养活爷呢!”
香菱听话的跪下,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给孙大娘磕了一个响头,她大概是觉得一个不够,便又磕了两个,孙大娘把她扶起来,不停的抹眼泪,香菱见她哭了,也“吧嗒吧嗒”的跟着掉起了金豆豆,孙大娘抱住她,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一枕柔顺油亮的青丝,直夸她是懂事的好孩子。
人类的快乐来源千奇百怪,但悲伤却是类似的,她们各有各的不幸,前者骨肉分离,后者家破人亡,也各有各的幸福,前者是不用再忍饥挨饿了,她找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依靠,后者则是身边还有一个小孙子在,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奔头,贾琬轻轻一叹,这人世间呐!正打算安慰一番,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唤。
“琬大叔!琬大叔!琬大叔!”
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何人,贾琬皱着眉来到店铺外,来人正是世袭三等衔的贾范,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求道:“琬大叔,十万火急,您快救小侄一救吧,本府的唐同知要上奏弹劾小侄呐!”
“你如果没有做伤天害理的恶事,唐同知为何要上奏弹劾你?再者,我区区一个小小秀才,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要人没人,又如何能救你一救?”
“琬大叔,整个应天谁不知道你和敦儒公是忘年交,他最是看好你,只要您到他面前开一开金口,从中斡旋一二,小侄就有救了哇,以前的事是小侄一时糊涂,做的太不厚道,小侄给您磕头赔罪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德报怨啊!”
一个“草”字辈的子弟凑过来附耳道:“范二哥昨天晚上在城中闲逛时看上一个女子,便上去纠缠,那女子不愿意,他就让家奴硬抢,那女子也是硬气,当即就跳了秦淮河,幸好被人救了上来,不曾伤及性命,哪知唐同知是那女子的亲舅舅,一怒之下就说要上奏弹劾他,他就跑来找您求救了。”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贾琬为了防止他走投无路时狗急跳墙,伤害到香菱,只得应下,并表示会竭尽所能,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他有了牵挂,不能再用一腔热血和孤勇去直面世俗了,做任何一个决定前都必须得再三斟酌才行。
被巨大恐惧笼罩的贾范总算被他给劝回去了,当天夜里,府衙的捕快们破开了他家的房门,将还在与小妾媾和的贾范绳之于法,贾琬第二天才知道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当街强抢民女本来就是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罪行,依照国朝律法应当脊杖五十并罚金一百两,何况受害者的亲舅舅的叔父的好友是金陵省承宣布政使,堂堂的正二品朝廷重臣、金陵省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贵比应天六部尚书的一方大佬,治他一个徒有其名,于国无益的正三品杂号将军还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小事。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早贾范便被关进了江宁县县牢,陈知府将他所犯的罪行写成了折子,连夜派人快马进京飞报宗正寺,而他最好的下场估计也是被褫夺爵位后贬为庶人,抑或流放至边关充军。
对于这种破事,贾琬并不关心,依旧与香菱过着一日三餐的小日子,白天他去府学里温习功课,香菱去孙大娘的裁缝铺里帮忙,晚上他们再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刷碗、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十天便过去了,这一天下午,他准备去看看薛蟠经过层层筛选后才报上来的作坊选址,不曾想刚出院门便碰巧撞上了赵捕头和他的两个徒弟。
看到他们身后停驻的马车,贾琬大喜过望,赵捕头抱拳道:“相公,我等三人不辱使命,把人给您找到并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