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豪盘膝坐在岁月阵盘之中，四周的时间流速被扭曲到了极致，外界的一日，在这里便是百日；外界的一月，在这里便是数年，阵盘上镶嵌的上品仙石一枚接一枚地黯淡下去，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无声地从凹槽中滑落，堆积在阵盘边缘，像一层细细的霜雪。

他的身边，仙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四十多万上品仙石——这是他从红衫修士和莫灰商会上仙手中缴获的全部身家，加上他自己原有的积累，几乎是一个让任何地仙修士都为之眩晕的数字。

他给了赫连庄寒、慕容媚艳和武媚娇每人几万，剩下的依然超过三十万，这些仙石堆在混沌书的空间里，晶莹剔透，仙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态，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灵力波动。

洛豪没有节约，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奢侈”地修炼过，刚来仙界的时候，他每用一枚仙石都要精打细算，每炼一炉丹都要反复推敲，因为他知道资源来得不易，浪费不起。

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三十万上品仙石，有上百瓶二品、三品仙丹，有岁月阵盘，有苦竹，有混沌万物决——他拥有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地仙修士嫉妒到发狂，如果他还要抠-抠搜搜地省着用，那才是对这份机缘的辜负。

他在阵盘的中央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阵眼上镶着的是最纯正的上品仙石，聚灵阵运转起来，周围的仙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那漩涡浓稠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仙灵露。

然后，他开始运转混沌万物决，这门功法，从他在修真界第一次接触开始，就注定了他与普通修士截然不同的修炼之路，混沌万物决的强大毋庸置疑——它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神识、浑厚如海的仙元、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深刻感悟。

但强大的代价同样沉重：混沌万物决修炼所需的资源，是普通功法的数倍，甚至十数倍，别人用一枚仙石能炼化的仙灵气，他需要三枚、五枚、甚至十枚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别人服用一枚丹药能增长一成的仙元，他服用十枚才能勉强看到进步。

这就是他可以秒杀同阶、甚至越阶斩杀的代价，洛豪很清楚这一点，从他在修真界第一次跨越一个大境界击败对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走的是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这条路更陡、更窄、更耗资源，但尽头的光明也更加璀璨。

他从不后悔，因为他知道，那些所谓的“捷径”——靠丹药堆砌、靠取巧突破、靠歪门邪道提升——最终都会在更高境界的关卡前现出原形，唯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用最扎实的基础铺就的道路，才能走得更远。

岁月阵盘中的时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流逝，第一百年，洛豪的修为从地仙中期稳步推进，丹田中的仙元如同一条渐渐涨满的河流，水位不断上升，他消耗了将近五万上品仙石，服用了数十瓶一品、二品仙丹，距离地仙后期还有一步之遥。

第二百年，他踏入了地仙后期的门槛，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的仙元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条奔涌的大江，经脉被拓宽，丹田被扩容，连神识都变得更加敏锐，但这份突破的喜悦很快就被更大的消耗冲淡——这百年间，他消耗了十万上品仙石，是前一百年的两倍。

第三百年，他从地仙后期向巅峰冲刺。这是最艰难的阶段，每一丝进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来填充，仙石在他手中一枚枚碎裂，丹药被他一颗颗吞下，聚灵阵的漩涡越来越急，苦竹散发出的清心气息笼罩着整个阵盘，帮助他稳固心神、避免走火入魔，即便如此，他的进度依然缓慢得让人心急——有时候，连续数月的苦修，只能换来仙元中微不足道的一丝增长。

三百年，岁月阵盘运转了整整三年，外界的时间也过去了三年，洛豪修炼了三百多年，消耗了三十多万上品仙石，耗尽了所有之前炼制的一品、二品仙丹，甚至连从红衫修士那里缴获的三品仙丹也所剩无几，他面前的仙石堆已经变成了薄薄的一层粉末，那些曾经装满丹药的玉瓶空荡荡地散落在脚边，瓶口朝下，再也倒不出一颗，而他的修为，终于从地仙中期，爬升到了地仙后期圆满。

洛豪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淡淡的丹毒和体内排出的杂质，在空中凝成一团灰色的雾，缓缓消散，他的目光落在身边那堆仙石粉末上，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三十万上品仙石，上百瓶仙丹，还有苦竹的加持、混沌万物决的玄妙、岁月阵盘的百倍加速，这么多逆天的条件叠加在一起，才让他从地仙中期走到了地仙后期圆满。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没有混沌书，没有岁月阵盘，没有苦竹，没有从强敌手中缴获的海量资源——他要用多少年才能走完这段路？一万年？还是十万年？甚至，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走到。

洛豪忽然想起了那个青衣位仙说过的话——“你这一生的修为只会到上仙为止，就是天仙也无法触及。”当时他听了，心中满是不屑，觉得对方不过是倚老卖老、妄下定论。

可此刻，当他亲身经历了从地仙中期到后期圆满的艰难，当他亲眼看着一座小山般的仙石化为齑粉，当他知道接下来从地仙圆满到上仙还需要更加恐怖的资源时，他忽然理解了那番话背后的逻辑，不是那个青衣位仙看不起他，而是她太清楚修仙之路的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