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关工(北宋,监督县级以下窑务的主官称关工,无品级)李从善躺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衙役何山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李关工,赵监工(北宋,监督县级窑务的主官,一般由县丞兼任)的船已到镇口。”
听到这话,李从善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官府,急匆匆走到外面,沿着河,逆流迎上去。
很快,一艘小船顺流而下,扬起的帆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官”字。
李从善小跑着,赶到渡口。
小船停下,船工抛锚,将船头稳稳地定在渡口。五个人依次从船舱出来,两个衙役挑着担子,走在最前面,接下来是监工赵红初,再接下来是两个身穿便服的陌生男子,一个年长,一个年轻。这两个男子,正是夏文中、夏乐土父子。
李从善急忙迎上去,朝赵红初施了一礼,说:“下官见过监工。”
赵红初说:“李关工休得无礼,这位是提窑司夏正使,怎可轻慢,先来拜我?”
提点窑务司使是京官,六品,比县丞高两个品级,是李从善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作为下官,他理当先拜见夏文中,再拜见赵红初。李从善听了,急忙朝夏文中施了一礼,说:“下官见过夏提窑使,多有轻慢,请勿怪罪。”
夏文中并不在意,摆了摆手,说:“李关工不必拘礼,你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
“清凉寺镇有多少座窑,现况如何?”
“清凉寺共有三个窑区,这一带是中心,有十五个窑场。南面的韩村有十个窑场,西边的石桥村有八个窑场。因为宫中停用我们的瓷器,这些窑基本上停烧。”
“哪些瓷器,怎么处理的?”
“御用瓷器,制作精良,花费很高,宫里不要,我们便没钱收,普通老百姓又买不起,只能搁在家里。”
瓷匠靠瓷器谋生,现在宫里不要他们的瓷器,又卖不出去,如何过日子?想到瓷匠们的难处,夏文中有些难受,可又没法子帮他们。儿子的背包里,虽有50两银子(相当于50贯),可那是朝廷给的公钱,烧制新瓷用的,不能作任何他用。
见父亲眉头紧锁,夏乐土将岔开话题:“李关工,快带我们去公廨。”
李从善说:“小官人是?”
“夏提窑使的儿子。”
“原来是夏衙内,公廨就在前面,提窑使,赵关工,请。”
李从善在前面带路,将一行人引进公廨,也是他的住处。
赵红初说:“李关工,夏提窑使要在这里住一个半月,你在镇上选个最好的客栈,好生安顿。”
夏提窑使要在这里住一个半月?李从善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赵官人,您、您是开玩笑的吧,夏提窑使这样的贵人,在这里住一个半月,那不得瘦个七八上十斤,下官怎么担得起?”
夏文中说:“李关工,你不用去镇上找客栈,我们就住你的公廨,一切费用自理。”
见夏文中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李从善试探着说:“夏、夏提窑使,您在这里住一个半月,是想办、办什么事?”
夏文中说:“烧瓷。”
“烧什么瓷,非得您出面,还要在这里守一个半月?”
“这个暂时还不能公开,李关工,你带着衙役,马上去广而告之,就说公廨要办窑场,计工付值,和雇最好的把头、窑匠、风火匠、上釉匠,三日后辰正(上午八点)于公廨面试,合格者留下。”
李从善不解,说:“镇上有现成的窑,您不用?”
夏文中说:“那些窑太大,本使要建小窑。”
李从善说:“这些窑本就不大,每窑最多烧100件瓷器,您还要将窑改小?”
赵红初说:“李关工休要多问,提窑使自有道理,你速速办事。”
李从善马上噤声,带着三个衙役,办事去了。
赵红初说:“夏提窑使,马六、黄琦留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夏文中说:“多谢赵监工。”
“时候不早,我得回汝州了。”
“我送送您。”
送走赵红初,夏文中父子在公廨里细细勘察,规划好窑炉、作坊、过滤池、澄泥池、灰坑、水井、排水沟等的最佳位置,下午便施工。